金刚经

好,各位,我们这个是讲座,不是一门课程。这个讲座的基本内容不是对《金刚经》逐字逐句的讲读。如果喜欢这样的课程可以到高校,比如说复旦大学哲学学院也给本科生开《金刚经》这本原著的课程,讲座课程,这是学术上的讨论。讲一个学期,跟我们修行没关系,也不是示道、悟入佛道,见性成佛,这跟大学没关系的。是我们今天在这里主要讨论《金刚经》与禅宗修行的关系。我是不敢跟大家讲解《金刚经》的,大概很少有人能这么做。我不知道各位在其他地方听过《金刚经》的讲座没有,可曾听说过有人在这种讲座课之后,悟入了,如慧能一般,成了六祖,禅宗祖师

《坛经》里写得分明。那天晚上三更时分,慧能到弘忍的方丈室中去了,这是弘忍法师约他去的,以拄杖敲碓十三下是吧,慧能心领神会,叫我半夜三更到方丈室去。弘忍法师用一块很大的袈裟把窗户遮掩了,在灯下给慧能讲《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八个字的时候,慧能言下大悟。接着弘忍法师说下来,连说五个“何期”: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五个“何期”。说了这五个“何期”,“何期”就是没有想到,这是一种赞叹、感慨,这是慧能悟的时候的心灵的受用,他说出来了。

弘忍法师听他说了五个“何期”之后,便确认了他已经悟了。我也期待有人跟我这么讲《金刚经》,让我能够悟入是吧?因为我自己尚未悟,也能在这里带领大家从《金刚经》中悟入吗?抛开学术的讨论,可以到高校去听那个课。因为《金刚经》的思想对中国哲学产生重大影响,所以在中哲的范围内研究《金刚经》的思想,那也是学术的路。学问的路跟修行没有关系。先讲明白这一点,我们这个讲座,要跟修行关联。并不是说我们在通过这个讲座有谁可以悟入,当然也能说,但是我肯定没这个可能,不是谦虚,不用谦虚,一个人要勇猛精进,但悟缘未成熟不可能。所以我们把《金刚经》跟禅宗修行关联,是为了得到帮助。

在我们解悟这个修行的第一阶段当中得到帮助,开始觉悟。我们知道禅宗修行分两大阶段,第一阶段是解悟,第二阶段是什么?证悟。现在我们始终还在第一阶段中,在第一阶段中,解悟的阶段主要是两件事了。第一件事我们自己诵读佛经。在经文的启发之下,我们能否所谓“扫相破执”,对外扫相,对内破执。对外扫相,就是我们发现我们向来就在相中生活的,我们能否离了相,这是觉悟阶段的修行;破执,对内破执,破我执,这样的觉悟阶段的修行

若能得到《金刚经》的帮助,是最好的了。所以我们这个讲座的标题就确定了:《金刚经》对禅宗修行的启示。若有人在今日之中国,若有人从《金刚经》中悟入,那是又一代禅宗祖师来了。不是口上说要能度化他人,这就是一开始要做的一个声明。我们一起讨论《金刚经》,这是我们讲座的内容,为的是我们在修行觉悟阶段的启示。

禅宗修行特难,特别难。因为禅宗跟其他宗派不一样的,其他宗派会给出一整套修行的次第、套路,我们按部就班,最最简单的那就是净土宗,每天念佛。禅宗是什么?要本心之悟啊,多么难。即使我们不能在禅宗修行中悟,但是禅宗的修行启发了我们的思想,提升了我们的生命的境界,这是毫无疑问的。更何况禅宗深刻地影响了中国的儒家,在宋明新儒学阶段结出了了不起的思想的果实,那就是陆王心学。所以对我们每一个中国人来说,即使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仍然要对禅宗的思想要有所了解,进一步有所领会,再进一步能够融入我们的生命实践。

我曾经说《六祖坛经》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必读的一部人生教科书。我甚至曾经主张把《六祖坛经》的《第一品 行由品》编入中学语文课本,也是这层意思。禅宗的智慧是我们中国人的智慧,也是全人类所能有的最高智慧。这一点西方的许多学界都清楚,学界人士、重要的哲学家都清楚得很。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把这个讲座的主题加以点明。就是在《金刚经》的启发下,我们如何在禅宗的学习或修行的路上,提升我们生命的境界,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禅宗修行的法门。这是指向一条发明心地,发明心地。这个发明,不是创造发明的那个意思,不是,我们本有心地,让它展现,让它呈现,叫发明心地。

为什么心称为“地”?慧能在《疑问品》里边讲得很清楚。“心是地,性是王”,性就是佛性。说他是王,国王的王,就是说佛性是我们的主宰,那么这个佛性在哪里呢?居心地上,这是一个形象的比喻。心是地,性是王,这个比喻在说什么?就是我们通常讲的明心见性。发明心地就是明心,因为发明心地的缘故,我们才可能扫相破执,回归性体,安住心性。这就是所谓“即心即佛,即本解脱”。这不就是禅宗吗?

密宗是即身成佛。那是密宗这个修行的法门,修神通,即身成佛。发明心地的障碍在哪里?文字障。对文字的了解,就是头脑的认识活动,所有的文字都是名相。名就是概念,凡概念也是相,叫名相。所以禅宗的法门最关键的第一步是什么?破文字障。只有破了文字障才能传心法,师师密付本心。以文字怎么付心法呢?破文字障以传心法,则悟空理。有人说直了成佛。这悟空理,一旦了悟,即离文字,就离了文字了,不可言说。

我们正在讲禅宗的法门。讲到这里,通常的凡夫俗子们,我等这一辈人,必然生疑,是吧?那个疑惑一定来:不可言说,如何证悟?换句话说,本性之悟,便超出语言,是吧?又如何印证呢?

从弘忍法师开始,以《金刚经》作为印证的依据。但《金刚经》还是文字,而弘忍讲《金刚经》让慧能悟入,这说明什么?说明《金刚经》的文字言说之妙。妙在哪里?妙在以文字离文字,以言去言,以名相破名相。我们这个讲座跟着《金刚经》走。跟着《金刚经》走,就要领会它的文字言说之妙。这个领会太难,最难在于什么?我们看到《金刚经》文字表达当中,经常的、不断的出现的三句义。那三句义,我们举例子:“如来说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故名实相”;“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等等。

为什么有这样的三句义呢?三句义的义是什么义呢?这种说话的方式,第一句肯定,第二句否定,然后第三句把否定再否定,叫否定之否定,让人想起辩证法了。《金刚经》对中国人的思想影响很大,三句义后来在日常生活中也用起来了:“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来了三句义。所以《金刚经》在中国的传播以及许多人的诵读,让我们中国思想能达到既给出名相又破了它。所以关键一个“空”,你怎么领会?“如来说世界”,不空了,有世界;“即非世界”,空掉它。那么这个空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有缘起在。

第三句来了,“是名世界”。如来说你们是夫妻,即非夫妻,是名夫妻。夫妻是缘起,别把它做成实体,相。实体是相。我们每一个人珍惜自己这个独一无二的自我,这一色身,就变成什么?实体,相。揭露它是相,就是把相空掉了。

这第二句话来了,比方第一句话,“如来说你们是夫妻”,实体来了;其实它是相,“即非夫妻”。但夫妻还是存在的,不是实体的存在,而是缘,所以“是名夫妻”。佛家讲的空不是什么都没有,是把相空掉了。这个空就作动词用,空掉之后它是什么?“舍利子,是诸法空相”,空相,空了以后是什么?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所以我们这个讲座首先要明白三句义。这个三句义,就是以文字离文字,以名相破名相。要说话的,说话是为了不说,这叫以言去言,很难。所以有三句义。三句义一开始我们不会懂,就像我本人,初读《金刚经》,终于觉得里边说话是颠三倒四的。然后我就被它说混了,头脑昏掉了。你究竟想说啥?颠来倒去。五祖弘忍是怎么跟慧能讲《金刚经》的,《坛经》里边没有记录下来。但是它确实让慧能悟了。终于慧能成了。

第六祖是讲《金刚经》讲成功了。当然有一个前提,这个慧能的悟缘成熟。这个悟缘成熟表现在慧能针对神秀的那个偈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已经破什么?破了神秀的名相了,是吧?“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全是名相。还要“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把两者隔开,全在名相中了。所以慧能的偈句境界高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扫相了。既扫所谓觉悟的这个相,又破本来存在的“我”这个执,应该是很不错了。但是弘忍说“亦未见性”。慧能的偈句还是未见性,所以要把他叫到方丈室来了。

跟他讲《金刚经》怎么讲的,文字没留下来,对吧?但是我们可以揣摩,为什么当弘忍法师见到了神秀的偈句之后,是不是把他叫到方丈室来的。实际上弘忍是非常器重神秀的,所以看了他的偈句以后,心里不舒服的,你很不错了是吧,竟还写出这种偈句来。我们回顾一下,然后弘忍法师谆谆教导神秀,这些话我相信也是跟后来慧能讲的。

我们把《坛经》的《行由品》这一段看一看。弘忍对神秀讲:“汝作此偈,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如此见解”,像你的偈句所表达的见解,“觅无上菩提,了不可得。无上菩提,须得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见,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实。”这话最为重要。

后来慧能的偈句不是扫相破执了吗?扫相破执之后什么都没了吗?有!如如之心。“如如之心”是唯一的真。离了如如之心全是相,世界就是假象,人生就是假象。若我们能够回归如如之心,如如不动。“如如”就是真如的意思,真就是不假,如就是不动。这不假不动在哪里?

是我们的心体。离了心体,所有的皆为相也。“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金刚经》中的话嘛。所以扫相破执这一步达到了,还得什么?回归性体,这性体就是如如之心,它是唯一的真。一真一切真。那些相虽然你可以破,是吧,但你还在世界中,还在生活中。若不是在相中,不是在相中如何在世界中?不是在相中,如何在真正的人生中?全凭什么?如如之心。

所以弘忍法师这段话讲得非常好。他在说什么?说佛教跟中国思想,中国原有的特别是儒家的心性之学融合了。弘忍就是中国人。这个“空”作动词用,把相空掉,那叫扫相。空相之理就是空理,佛理就是空理。怎么把相空掉?这是佛家;尚有儒家,儒家讲人性,从哪里发现人性?从心。那就是孟子讲的“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是不是心性之学?佛学中国化有两个中国化的基础,一个是儒家,一个是道家。我们现在先不说道家。有儒家做基础的,有心性之学做基础,便能把佛家的空相之理加以结合。

万事万物均为相,那这些物都不要了吗?万物都不要吗?我们就在万事万物中生活,不是不要他们,而是别误解他们,没把他们当真。他们只是相。在这个意义上,万事万物都是假的。那么有“真常”吗?万物无常是吧,诸行无常,那么真常是有的。真常唯心。又可以用一个词表达,叫妙有。最简单就妙有,妙,绝妙的存在。

妙有什么意思?不能就空讲空,停留在空那叫执空。再把这空也空掉,叫空空。空空即什么?进入心体,也就是妙有。你先别把世界上的事物看成自身存在,空掉;空掉之后,不停留于空。“如来说世界,即非世界”,那么“是名世界”,这“是名世界”中是什么?唯心之真常。“心也者,妙万物而超万物者也。”它让万物呈现给我们,叫妙万物;但它不会停留在具体的事物中生生灭灭,在这一点上它又超万物。这就是心。

这个心体,佛家讲的心体,到了阳明那里叫“良知”了,是吧?良知是造化的精灵,它生天生地,成鬼成帝,所有什么鬼神、什么万物都是良知造化。是不是妙有?妙万物而超万物。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但这个“唯心”不是小我,不是主观意识,所以真常唯心成为了中国大乘佛教的主流思想。把相空了之后,接着就领会到妙有了。不能半途而废,只抓一个空字,再抓一个空字,人生毫无意义,世界粉碎,当下自杀对吧?

佛教不是教我们自杀的学问。所以做了这样一件事:佛教的中国化是让佛教的空理跟儒家的心性之学融合。我再三强调,我们这个讲座不做这样一件事:对《金刚经》做著述。对《金刚经》最好的著述,最完美的著述是《六祖坛经》。我们不敢代五祖示道,像慧能这样的人物,我岂敢,那么谁能代五祖示道他人?六祖。六祖真代五祖示道他人,示道他人的种种事情,都是慧能身体力行的。这些身体力行的事情汇聚成一部《坛经》是吧。

《坛经》是《金刚经》最完美的著述,所以它被称为中国人自己说的经了。在这最完美的著述当中完成了一件什么事?佛学中国化。后世还有对《金刚经》的种种著述,均莫能先,也没有超过《坛经》的。我们这个讲座怎么敢说是对《金刚经》的著述呢?我们这个讲座就是向前做一个回溯,也就是回过来再看《金刚经》对禅宗修行有哪些启示。把这些启示一一地列出来。就有可能帮助包括我讲座者本人在内的今天的学佛的道友们。

Part1核心经文解释与拓展

原文纠正: 你所提到的句子存在语音识别的误差,原文并非“无所住而十分细心”,而是《金刚经》中最为核心的点睛之笔: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解释与拓展:

这短短八个字,正是当年六祖慧能听五祖弘忍讲经时“言下大悟”的所在。我们可以把它分成两部分来理解,这也完全契合王德峰教授在文稿中提到的中国哲学智慧:

1. “应无所住” —— 扫相破执,即是“空”

  • 什么是“住”? “住”就是执着、停留、迷恋。当我们的大脑停留在财富、名声、情绪,或者是某种特定的概念(名相)上时,我们的心就被“拴”住了。
  • “无所住” 就是王教授文中反复强调的“把相空掉”。在生活中,你依然吃饭、穿衣、工作、处理人际关系,但你的心不再被这些事物的表象(相)所束缚。你不把暂时的缘起当成永恒的实体,这就是“破我执”。

2. “而生其心” —— 真常唯心,即是“妙有”

  • 这是一个极度积极的转折!很多人误以为佛教的“空”就是心如死灰、什么都不做(王教授所说的“执空”甚至“当下自杀”)。
  • 恰恰相反,《金刚经》的智慧在于:当你不再执着于表象时(无所住),你真正的佛性、那颗纯粹而充满智慧的“如如之心”才会自然而然地生发出来(生其心)。
  • 这就是王教授提到的“妙有”。你的心不再受外界事物的生灭所干扰(超万物),但同时你又能以一种极为澄澈、清明的状态去应对世间的一切(妙万物)。你活在世间,但不属于世间;你体验万物,但不被万物所困。

总结: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完美地体现了《金刚经》的“三句义”辩证法。

  • 肯定: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生心)。
  • 否定: 但世界皆是虚妄,不可执着(无所住)。
  • 否定之否定(合题): 只有在不执着的前提下,我们才能生出真正清净、自由、充满创造力的心,从而活出最真实、最高境界的人生。

把《坛经》与《金刚经》切实地关联起来,我们现在每每宣读《坛经》是吧?然后现在回过来再把《坛经》跟《金刚经》关联。这就有益于我们在解悟阶段上的修行,这是对本讲座内容的说明。

接下去我们要说明的是,我们诵佛经的时候,这汉字它的发音有多种多样,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该怎么看待?比方说我们举例子,我们现在写了两个汉字“南无”,我们跟它跟“阿弥陀佛”连起来,我们怎么念的?南无(nā mó)阿弥陀佛。这个“南无”不是“南无”这个汉字本来的发音,但我们不会读南无(nán wú)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这就是我们在念佛号的时候以及诵佛经的经文的时候,我们有些字的发音跟我们汉字本来通常的发音并不一致。这里边有多种原因。

第一种原因,比方说我们举这个例子,按照汉字的发音它叫般(bān),应该发音成般(bān)若(ruò),但谁念它般(bān)若(ruò)呢?不,念成什么?般(bō)若(rě)。为什么?当我们念成般(bō)若(rě)的时候,它的发音接近于那个梵文单词的发音。因为这是音译,用发音来翻译的。

所以这时候我们就终于形成了一个普遍接受的习俗了。当这两个字合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会分别念成般(bān)和若(ruò),我们合起来般(bō)若(rě)。没有例外的。再念“阿”,还是念“师傅”,两种都可以,阿(ā)弥陀佛行吧?可以的,阿(ē)弥陀佛行吗?也行,阿(ā)罗汉可以吧,阿(ē)罗汉可以吧?也行。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吧,音译,你可以念成什么婀娜多罗三藐三菩提也行,这里边没有什么原则上的是非、正确和错误。

再比方说这一个“乐”字,这个汉字乐确实有3种读音,大多数情况是它是个乐(lè)的意思,欢乐、快乐;但它也可以是指音乐,乐(yuè),六经之一叫《乐(yuè)记》,对吧?不能说《乐(lè)记》,第二种翻译乐(yuè);第三种翻译是乐(yào),乐(yào)的意思就是喜欢、喜好。其实现在汉字这个乐字也可以做动词用吧,也是喜好。比方说一个成语叫乐此不疲,我们不会说乐(yào)此不疲,这还是约定俗成,你一定说乐(yào)此不疲肯定也对啊。你喜欢这个,不觉得疲倦。但旁人听不懂。你说乐(lè)此不疲,基本听不懂?乐此不疲,全懂。这其实都是什么?约定俗成。

还有一个“不”在《金刚经》当中多次做疑问词用的,放在句末,“不”什么“念出否”是吧?然后回答说“不也”或者“否也”,究竟应该念成“不(bù)也”还是“否(fǒu)也”?我认为都可以。“否也”其实不符合中国古代汉语的习惯。如果回答是否定的,叫“非也”,不会说“否也”的。在这个意义上,它们可以两个字互换,这是词典里边你去查就知道,“不”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翻译成“否”,这时候跟“否”这个字的含义就一致了。所以各位怎么念都行,“世尊,否也”;“不也,世尊”也行。所以这就是必要的说明。

更何况佛经在中国各地被诵读的时候,因当地方言而不同,佛经是普及得很的。广东人要念佛经吗?他用标准的普通话念佛经吗?我看基本上做不到。中国老百姓世世代代诵经,对吧?佛教的修行在中国很普及的。

那么各地有方言,在上海的寺庙里,多数和尚来自苏北的,各位到上海的寺庙里去过吗?听他们做佛事诵经吗?你听到他们是普通话诵经吗?苏北话抑扬顿挫,很好听的,但就不是普通话。浙江的和尚用宁波话诵经可以吧?一样的。所以这件事情不用计较。

我们现在年轻的一代普通话为主的,那么就用普通话诵,那也没错。诵经文是很重要的。因为我们要持诵佛经,“持”就是受持。这个受持就是你要在佛经经文的指导下来修行的,这实践;还有一个诵,叫持诵。诵经有功德,毫无疑问,所以我们一定发音的。但是聋哑人怎么办呢?他只能默读了,默读就行了,他就心中念,也不知道什么音了。这些都不重要,他能按照这个文字去领会就罢了,他也谈不上诵。但是聋哑人也在持诵《金刚经》,你说聋哑人不诵,不可能的,他有他的诵法。

这些一讲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必要的说明,我们不要在这个事情上计较。是宁波话诵的好,还是苏北话诵的好?没关系。Everything is okay。好,各位,我们这个讲座的基本内容主要讨论《金刚经》与禅宗修行的关系。大概绝大多数中国人都知道有这样一本佛经的,叫《金刚经》。

《金刚经》曾经非常的普及,在中国。就像传统公案当中有一条,说一个僧人,要到远方的一座寺庙里边去参见这个寺庙中的禅宗祖师。路途遥远,他一直在赶路,后来肚子饿了,下午经过一个集市,集市中有一位卖饼的婆子。他走到卖饼婆子面前说了,我要买你一个饼点心,卖饼婆就把饼卖给他。一面卖一面随口就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请问你要点哪个心?”

这个僧人听到卖饼婆随口的念出这《金刚经》中的三句话,他感受到什么?醍醐灌顶。这时候他还没找到他要找到的禅宗祖师,但就这三句话让他开悟。可见普及的程度。

卖饼婆是不是本人诵读了《金刚经》,我们不知道,甚至她可能根本是文盲也行。但她至少听过别人诵《金刚经》,她就记在心里,她随时就说。可见普及的程度。我们今天一起讨论《金刚经》,应该是满心的喜悦,恐怕慢慢会有喜悦,叫法喜。

《金刚经》是大乘佛教早期的代表性经典。我这里有一个本子,这《金刚经》的本子,前面有一个序。这个序实际上是当时的文人为永乐大帝,为永乐皇帝代笔为这个《金刚经》前面做了一个序,所以标题叫《御制》,御就是皇上了,《御制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序》。在这个序当中,

提到说“如来”,这里的如来指的是佛陀释迦牟尼,“于此首指”。最初指点,首指什么?就是前面讲的心,“万法本于一心,以心求道,道即是心”。“心也者,妙万物而超万物者也”。如来于此,也就是在这部经里边,《金刚经》里边最初指点给人,首指以示人,就是那个开始的示道,是它指向什么?首指心体。

其实也就是说释迦牟尼在跟须菩提对话而形成《金刚经》这件事,是佛陀释迦牟尼说佛法第一次提及什么?心体是根本。心之体本是乐的,这是王阳明的话。心是生命情感的居所,我们可以称为心舍,心体,或称什么心舍。若心不在外面奔忙、驰求而能够回归,叫回归心体,这是最高的欢乐。佛教来到中国之前,我们中国的大思想家已经说了这层意思了。孟子讲“万物皆备于我”,这个我,是心。“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

最高的欢乐,按照佛家的说法叫法喜。早期大乘佛教的最重要的经典就是《金刚经》。在五祖弘忍法师看来,佛经浩如烟海,其实第一位的就是《金刚经》。那么多佛经,《金刚经》第一。

我们再来回顾看一看慧能怎么跟着这个弘忍法师说下来,才有《坛经》的。其中就谈到《金刚经》,这是《坛经》第二品《般若品》里的话。“善知识!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须修般若行,持诵《金刚般若经》,即得见性。当知此经,功德无量无边,经中分明赞叹,莫能具说。”底下又讲,“若大乘人”,你大乘佛教那个大乘,“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闻说《金刚经》,心开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观照故,不假文字。”这是《坛经》中的话。慧能从弘忍那里得法,继承弘忍的路子,确认了《金刚经》是最重要的。最初来到东土传心法的是达摩,叫初祖。达摩把心法传给二祖慧可,同时给他人传经是卷。跟慧可说禅宗修行对传的是心印。

如何验证呢?你从《楞伽经》中去印证,所以《楞伽经》已经被达摩认定为禅宗修行的这个印证的根据。这是《楞伽经》。所以一直从达摩到二祖到三祖到四祖,禅宗修行借此印证的就是《楞伽经》。到了五祖那里,转变了。

五祖弘忍认为《金刚经》更重要。所以慧能是顺着、沿着弘忍法师的路子说,禅宗修行拿来印心的应当是《金刚经》。当初慧能悟了,弘忍法师跟慧能讲:“昔达摩大师,初来此土”,就来到中国,“人未之信”。人们不相信传心法这件事。“故传此衣”,这个衣钵的衣,“以为信体”,也就是信物,“代代相传。法则以心传心”。衣钵只是个信物,禅宗的修行是什么?“以心传心,皆令自悟自解”。

“自古以来佛佛唯传本体,师师密付本心”。这段话说的很分明。拿《金刚经》作为印证的依据,《金刚经》的主题一定是什么?讲心体的是吗?《金刚经》对中国佛教,就是中国化的佛教的形成影响极大。天台宗、三论宗、唯识宗等等宗派都对《金刚经》做了著述。中国天台宗的创立者智者大师,就对《金刚经》做了著述的。

《金刚经》的全名就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有时候前面还加两个字叫“能断”。“能断”的含义是什么?是能断金刚,还是金刚能断的力量?两种说法了。

能断我们烦恼的力量。金刚就是金刚石。金刚石是最光明、最坚硬、最珍贵的,拿它来比喻的。玄奘翻译《金刚经》把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这能断理解为什么呢?这个经的力量可以把最坚硬的金刚也断了,这是玄奘的解释。鸠摩罗什不一样,鸠摩罗什是金刚能断,而不是能断金刚。金刚能断,断什么?断烦恼。好,这个就不必争议了。总而言之,金刚是种象征。

“般若”是智慧,领会空的智慧,所以后来也称为般若智。“波罗蜜”就到彼岸,抵达彼岸,这是凡对佛教有了解的人都具备的基本常识。我们不是说度人吗?或者自度,度就是渡河,从此岸到彼岸,从此岸到彼岸。用梵文的单词来说,那叫波罗蜜或波罗蜜多。最完整的经名就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波罗蜜是六种波罗蜜当中的一种。布施波罗蜜、持戒波罗蜜、安忍或者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定波罗蜜,还有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就是以智慧来度;布施波罗蜜就是以布施来度;忍辱波罗蜜就是以忍辱、安忍来度。有六种波罗蜜,我们都知道这是常识,以智慧来度是最根本的。用慧能的原话叫:“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一种最高的度,用智慧来度。而这个智慧是对空的领会。

中国人向来有智慧。在佛经传入中国之前,有儒家的也有道家的智慧,讲的是心性或者玄理。佛家进入中国,中国人开始接触到一种思想境界,就跟我们讲空理的佛学。对空理的领会就是般若,这一点我们也都明白。这样我们对经名做了一个说明,简称《金刚经》,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整部《金刚经》通篇的经文是佛陀与须菩提长老的对话。须菩提,何许人也?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佛陀最重要的弟子有十位,每一位都各有特色的。比方说后来舍利弗悟了之后,也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他的特点叫“智慧第一”。须菩提是“解空第一”。可见跟须菩提讨论都离不开讨论空理了。因为须菩提是解空第一,因为解空第一的缘故,他跟佛陀对话才能达到一个level,同一个水平上。

整部《金刚经》通篇是佛陀与须菩提的对话。对话开始于什么?两个问题。通篇的对话起始于两个问题。是须菩提提的两个问题。

向佛陀提:天下善男子、善女人,若他们发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音译的梵文。那这个词语把它译成汉语,那就是无上正等正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最高的觉悟,菩提就是觉悟的意思,最高的觉悟叫无上正等正觉。若天下有那么多善男子、善女人发如此的、想要达到无上正等正觉的心,这个心愿发了。

如何让他们安住心舍呢?这叫问题。“应云何住?”第二个问题,“云何降伏其心?”云何应住,就是如何安住心舍。云何降伏其心,就是如何平息妄心。降伏其心就是平息妄心的意思。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大多数人妄心不已,一直来一直去,妄心,这妄心就是妄念。念由心起,起妄念的心叫妄心。那么如何是妄念呢?在二相中起念便是妄。

二相,高低、贵贱、得失、祸福、富和贫,富裕和贫困。顺境与逆境,乐境与苦境,这都是成对成对的。相,叫二相,二元对立。然后在二相中便起什么?趋避之心,趋高避低、趋贵避贱、趋得避失、趋利避害、趋乐避苦、趋顺避逆、趋福避祸,如此等等种种之妄念。在二相中起了妄念的心就是妄心。如何降伏其心?就如何让我心平息呢?这是第二个问题。须菩提这两个问题提得好,不光我们凡夫俗子也面对这样的问题,如何安身立命吧。安心就是安住心舍,回归心体,这是我们都面对的。我们妄心不已是吧,然后烦恼不断,这也是我们凡夫俗子所面对的。

那么这部经是给谁讲呢?是给菩萨讲,凡是有普度众生之宏愿的菩萨都想要求解的问题。你度人,你可能帮助别人,比如说财布施,财布施真能度人吗?度不了的。虽然我们确实应当在别人需要的时候雪中送炭,那你也可以做财布施的,但帮他一时帮不了他一辈子。所以真正的度人是要帮他解决人生最根本的问题。两个问题,如何安住心舍,如何平息妄心。

我们看这个《金刚经》的《善现启请分第二》。关于这个“分”,一共32分,是谁分的?梁昭明太子,就是萧统。他父亲就是梁武帝萧衍,梁武帝萧衍的长子,就是萧统。萧统在中国文化思想史上有重大的贡献的,在文学的领域里边,也在佛学的领域里边。比方说他精研《金刚经》,本来《金刚经》是一气呵成的对话,然后为了让我们读《金刚经》的人能够清晰的把握其中的重点,不同的重点,他就做了分节讨论。

分了节。不是“品”,品相当于现在用英语来做chapter,那个节就section,分就是节。学过英语的朋友知道就是section,section one、section two、chapter one、chapter two,那是品是吧?《坛经》一共有十个chapter,那么《金刚经》由昭明太子萧统分为32个section是吧?这是顺带说。我们看这个section two。

Part2核心名词解释与拓展

原文纠正: 在这一段中,王德峰教授反复提到的,被梁昭明太子分为32“分”的《金刚经》中,最核心的两个提问(也是整部《金刚经》展开的引子),原文语音识别存在偏差。

原话及对应经文应为:

须菩提向佛陀提问:“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的解释与拓展:

这两个问题,是《金刚经》的“眼”,也是我们每一个人在红尘俗世中修行的核心痛点。

1. 云何应住(应云何住) —— 寻找心灵的安居之所

  • 什么是“住”? 这里的“住”,就是停靠、安放。在现代社会,我们的心往往是“漂泊”的。我们把心安放在工作业绩上、安放在别人的评价上、安放在银行存款上,甚至安放在对未来的焦虑中。但这些都是王教授所说的“二相”(有得必有失,有高必有低),是外在的“相”。
  • 问题所在: 因为这些外在的“相”都是无常的,所以如果我们的心“住”在这些地方,一旦失去,我们就会痛苦不堪,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是感到缺乏安全感(没有“安心立命”之所)。
  • 须菩提的提问: 如果一个人发了大愿,想要达到最高的智慧(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他这颗心,究竟应该安放在哪里,才能不生不灭、稳固不摇?

2. 云何降伏其心 —— 平息二元对立的焦虑与妄念

  • 什么是“妄心”? 王教授解释得非常精准:“在二相中起念便是妄。” 我们的大脑每天都在做计算:趋利避害、趋得避失。这种不断比较、判断、纠结的过程,产生了无尽的念头,让我们心力交瘁。这就是“妄心不已”。
  • 问题所在: 我们试图用思维去解决思维带来的烦恼,结果往往是越想越乱。我们试图去“压制”情绪,结果情绪反弹得更厉害。
  • 须菩提的提问: 面对这颗像野马一样奔腾不息、充满各种执着和妄念的心,我们到底应该用什么方法去“降伏”它,让它平息下来,回归清净?

总结与《金刚经》的终极回答: 须菩提抛出的这两个问题,极为接地气:心怎么安放?烦恼怎么平息?

而佛陀在整部《金刚经》中给出的最高智慧回答,其实可以概括为一句看似矛盾,实则精妙绝伦的话(也就是你上一段要求纠正的名句):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 如何安住(应云何住)? 答:无所住。 哪里都不要去死死抓住。心不执着于任何外在的名利、情绪甚至教条,这就是最好的“安住”。
  • 如何降伏(云何降伏其心)? 答:当你真正做到“无所住”的时候,那个清净、自在的“真心(如如之心/本心)”自然就生发出来了(生其心),这时的妄心不降而自伏。

这不仅是菩萨度人的法门,更是我们现代人在高压生活中,获得内心自由与平静的终极指南。

第二分对吧?第二分昭明太子给它一个小标题了,叫善现启请。一看这个标题就是什么意思,须菩提开始开口提问题了。启请,我把问题提出来,请佛陀回答。

提啥问题呢?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对佛说话,希有,世尊。先赞叹了,你佛陀是希有的,珍贵的不得了,所以是世尊。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如来是佛的通称,在这里凡是佛都有什么本事?护念诸菩萨,护诸菩萨。菩萨是干什么的?普度众生。如何普度众生?是佛要教他们的。

第一为他们护念,第二给他们度众生的指点叫付嘱。好,看到这里我们立刻明白,整部金刚经围绕着一个主题,也就是释迦牟尼给菩萨讲如何度人。这个主题可以这么表达,金刚经的主题,菩萨在怎样的境界中才能真正度人?就像心经,一部最短的佛经,260字,心经讲的也是菩萨境界,金刚经讲的也是菩萨尽显菩萨境界。菩萨境界就是如何度人的境界,怎样才能真正的度人,应当在怎样的境界中。你菩萨要度人,你菩萨先要达到这个境界,你才能真正度了。先等于须菩提说了佛跟我们菩萨的关系。我们若是达到了菩萨的境界,这个境界是怎样的才能够让我们普度众生的?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天下若有这样的人,或男人或女人,如果发了这样的愿,要达到无上正等正觉的愿,我们该怎么帮助他们?

两个问题,刚才说的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释迦牟尼认为这问题提的真好,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说什么呢?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那么如何呢?如是的内容就是后面整篇经文,佛陀答应了须菩提的请求,要来回答这两个问题。

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围绕这两个问题展开后面的对话。佛陀应许了是吧?

底下我会说的。须菩提高兴不高兴?非常高兴,唯然,世尊,愿乐欲闻。这个乐通常我们读成欢乐的乐,是吧?这里念成乐(yào),因为它是另一层意思,不是欢乐的乐,而是什么?喜好。我非常喜好,我非常期待,我非常希望听到,我怀着喜好来听,这就是section two第二分。

这两个问题就是金刚经通篇围绕的两个问题。记住。而这两个问题我们刚才说过了,是一切佛家修行者都面对的根本问题。可见这个金刚经的重要性了,它并不讨论别的事。

我们刚才说了,中国的佛教,中国化的佛教,当然还有没中国化的也在中国传播。在大乘佛教的其他宗派,比方说三论宗、唯识宗、中国化的天台宗,都高度重视金刚经,都分别为之做著述。在这些宗派当中,唯独禅宗最重视金刚经。天台宗当然也重视金刚经,但天台宗拿哪一部经做他修行的依据?法华经,因此跟禅宗还是不一样。

当然讲到译本,玄奘有他的译本,鸠摩罗什有他的译本,还有许多其他的译本。现在普遍的被接受的就是鸠摩罗什的译本。现在通行的就是鸠摩罗什的译本。

现在我们来讲这个讲座的第三点。金刚经的核心思想,这核心思想就是这八个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根据坛经的记载,慧能当初打柴卖柴为生。有一次他把柴火卖到客店里,从客店里走出来,走到街上听到有人在诵经。他听到了八个字了,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听到这八个字,心即开悟。开悟还没有真悟,只是走上了这个觉悟的路上了,这条路了叫开悟。当然也不容易。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可以谈得上开悟了?因为我们通常说的觉悟跟禅宗修行的觉悟其实要求不一样。禅宗修行讲的觉悟是根本的,什么是根本的?要见性成佛。我们现在通常泛用一个词叫觉悟。你要有思想觉悟、政治觉悟等等的是吧?就是明一些基本道理的意思。当然它已经不是知识的问题了,这一点是跟传统讲的悟是一致的。

我希望你有觉悟,并不是希望你有知识,是吧?这是两件不同的事。但慧能听到这八个字,心即开悟,踏上了禅宗觉悟的路,将来成佛就有希望。后来他终于悟了,成了第六祖。也是弘忍法师,跟他讲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讲解这八个字之后,慧能听了言下大悟,那叫大彻大悟,了悟是吧?

看来这八个字十分的要紧,完全可以说它就是金刚经的核心思想。无所住,这个住是指住相是吗?住相。谁在住?这个相还是我们的心,我们的求如意的心。趋利避害,趋得避失、趋贵避贱等等。趋乐避苦,还这个心。他所谓乐与苦,得与失,利与害,全是相的。住此相者便是我们的那个心。

这个心不是本性,是业识,业力造成的是。如何无住?不住相。无住相。有东西来,而生其心,这个而生其心的心就是心体。所生者心体也。刚才我们讨论了心体是妙有,妙万物就生成万物了,又超越万物。所以以心求道,当以心求道的时候,道即是心。

这层意思,中国人后来都普遍的接受了。比方说天道就在人心中,我们刚才讨论了妙有是吧?妙有就是真常唯心。万事万物都无常,真正的常,真正的不朽就是我们的心。所以真常唯心就是对妙有的说明。

于是我们现在要明白,整部金刚经虽然不用这个词叫心体,但心体其实是金刚经的核心观念。而生其心,这个心就是心体。我们先前提到了创建中国的天台宗的智者大师,明确了妙有的思想。金刚经对他也有很大的启发,他也对金刚经做了著述的,但是让金刚经的核心思想,在中国佛教中得到充分发挥的还是禅宗。

所以禅宗是修什么般若法门?般若是心体的智慧,这个对空的相应就是我们的心体。空是指把相空掉,只有心体才能做这件事。否则我们就跟着外物走,向外驰求总在相中,回归心体才能真正的把相破了。所以悟是什么?我们的心与空的默契?契合这是悟。我们回归心体才是达到了什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最高的觉悟,无上正等正觉。

为什么这是那么重要的精神修养呢?我们底下借助熊十力,跟妙有关。熊十力先生有一篇文字,就是读《船山学记》。我在我写的这本《哲学导论》当中讲到人的终极关怀的时候,引用了读船山学记的文字。

我们来看一看。熊十力在《王船山学志记》中,回顾自己进入这个存在论思考的原由。存在论又可以说成本体论。我们看啊。他说予少失怙,也就是第一人称我了。予少失怙,这个怙就表示依靠依赖对吧?他年纪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他成了孤儿。予少失怙,贫极,贫困,贫不能问学。年十三岁,登高而望秋毫。他登高看这个自然景色,感伤起来了。

十蔚然叹曰,视秋毫,秋天不是万木凋零吗?其实一开始是什么?茂盛的草,此秋毫始为茂草。春夏时吸收水土空气诸成分,蔚然滋荣者也。很繁荣,未几,没多少时间,沦落为秋毫。秋天的秋,毫毛的毫。抑且将求秋毫亦不可得,连秋毫都没了。求其原质,你去找它原来的这个质,那material质料,一无所有,都找不到了。三界诸有为相,这是佛家的话了。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种种的存在都是什么?相。他感受到了吧?这是相。三界诸有,诸有就是诸存在者,作为相,人皆应作如是观。天地万物都如此,它生长,它繁荣,终于凋零为秋毫,终于秋毫也无法可得。这叫什么?他说,顿悟万有皆幻。

我不知道我们自己是不是有如此的感受。我们在这世界上生活过一段时间。我们向来信以为真的周遭的事物,终于是什么?生灭了。从生到灭不断生生灭灭,难道不是个幻字吗?我们自以为能够长久的拥有的东西,其实全是幻。

我们只是恰好在此情此景当中,我们似乎拥有些什么。我们自己的人生似乎也积累了些什么,这一切都会化为梦幻泡影。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说应作如是观,你看熊十力也说了吧,一定诵过金刚经啊。

在这种情况下,熊十力说他自己当时怎样的?人生没啥意思,于是放浪形骸,妄成淫逸。就纵欲了,没什么目标可以去奋斗了。这样放纵了自己,他说久之,久而久之,觉起烦恼。这样活着也没啥意思,哪怕放浪形骸也不行。于是就有个想法起来,求觅安心立命之道。这熊十力是有悟性的人。我们在座的许多人也一样,也是有悟性的,在这人世间生活过一段时间,千万别去想,一想到万有皆幻,你不能不想到,空的感受来了,那么你就在空中?执空又是一烦恼。

有了这空的感受之后,空的领会之后,还有一个要求来了,是很真实的,更求觅安心立命处,想要踏上安心立命的路。熊十力说他自己,我们大多数人也会这样,也许在青少年某个阶段发现了这世界就这样的,万有皆幻是吧?于是就要想一些哲学的问题了。想哲学的问题,首先不是为了全面的把握这个世界来做成科学,实际上是终极关怀问题。他要踏上安心立命之道,他在想什么?熊十力在想什么?底下的想法很值得我们跟着想一想。因悟,于是他就悟了什么呢?

幻不自有,必依于真。幻就是幻吧,它不是自身存在,如果自身存在它就真了。幻不自有,必依于真。如无真者,绝幻是谁?

假如没有真的东西,觉幻是谁?你怎么会发现幻的呢?我们是不是觉得幻,发现了幻,觉幻是谁?问得好啊!换句话说,我们在人生的某一个时间段里边,我们突然发现万有皆幻。你发现万有皆幻,全是假的,如梦幻一般,那么你怎么会发现的呢?你心中便有某种真在,然后才把这些看成是幻嘛!

把万物皆看成是幻,如无真者,觉幻是谁?真本应该在我们心里的。只是好像在周遭事物当中看不到,落实不了,全是幻是吧?所以心中本有对真的领会的,所以发现幻必有前提,必有对真的领会。

此能觉者,名为真我。你能觉到幻了是吧?这能觉者,你觉什么?觉幻吧?那么能觉者是真我,这一点我们同意吗?若无真我如何会发现幻呢?所以从这里讲,此能觉者,是名真我。

你看他的用词都金刚经里的,“是名”。继而猛然有醒,他说突然他又有醒悟,领会到什么?果幻相为多事者。幻相,多出来的。果幻相为多事者,如果幻相是多出来的事情,云何依真起幻?云何不是一个疑问词吗?金刚经中用的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云何。所以可以猜得出他有种种的这些想法,是读金刚经想求解。

对,深受金刚经文字的影响。我们也会想,如果幻相是多出来的,云何依真起幻?明明就得个真不就好了,怎么还从这里边起了幻呢?既依真起幻,云何断幻求真?你断得了吗?如果真总是要起幻,你怎么说断幻求真呢?幻如可断者,皆不应起。它能断,它就不应该起来。其也可断则断,便复起来,不断的断吧。

又继续思考,舍幻求真者。如果我们想到的是舍幻求真,把幻舍去是吧?求这真,那就是等于什么?真幻不相干。真是真,幻是幻,不相干了,我们把幻舍掉,求真了。真幻不相干,云何求真呢?种种疑惑,莫获正解。后来谁帮了他?乃读王船山遗书。王船山就是王夫之,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之一。

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这三位大思想家其中之一,王夫之号船山先生。他读到了王船山遗书,得悟道器一元,幽明一物。道与器。幽就是黑暗,明就是光明。道不离器的是吧?比方说教育之道总在教育制度中体现,制度就是器。把这些器拿掉,有个教育制度单独存在吗?没有的,道器一元。

你比方说你要跟我讲茶道,那你如何讲茶道本身呢?你没办法讲茶道本身。然后你还是要跟我讲茶道,你就表演了怎么沏茶的。第一用怎样的器皿,最好是宜兴那个地方产的紫砂的茶壶,紫砂的茶盅,这不是器吗?同时整个沏茶的过程我也给你看,整个程序,这叫沏茶的典章制度是吧?规则。最后你说这就是茶道。其实我看到的全是器,你没办法单独说那个茶道,端出来给我看,端不出来的。总是用器来体现,然后让我去领会。一开始领会不了,你终于沏出一小茶盅的茶让我喝了。我喝了一口说了句什么话:“好是好,就是淡了些,再熬浓一点就好。”刘姥姥的话。所以刘姥姥对茶道没领会。我们一开始也是这样,久而久之才明白了你沏的茶有一种什么冲和之美,你感受到了。然后你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水,用这样的器皿,用这样的一个沏茶的程序。

这个器你终于领会了。否则你是依样画葫芦的来一遍,人家教你怎么去做你也怎么去沏茶,然后你再表演给别人看,其实你没领会。所以道器一元,没问题的。你不是要求安心立命之道吗?你离得了器吗?黑暗和光明其实就是代谢,不是截然对立的两个状态。

幽明一物。全道全器,完全的全。一真而无幻,因为道器不二,对。在道中必定在器中。如果你真领会了器,你也就再道中。这个器更搞是不二,这叫全道。

全器原是一真而无幻,其实本没有幻。我们看到了事物的变迁生生灭灭,自然就把它们看成是幻了。其实那个不生不灭,真常,真正的不朽本就在生灭之中。所以这一层是什么?真我心体,即幽即明。时而是黑暗叫幽,时而是光明叫明,即幽即明,本一贯而不断,其实没断过。

Part3-第二分核心片段解释与拓展

原片段核对与修正:

第二分对吧?第二分昭明太子给它一个小标题了,叫**“善现启请”**。一看这个标题就是什么意思,须菩提开始开口提问题了。启请,我把问题提出来,请佛陀回答。

1. 概念解释:

  • 第二分: 指的是《金刚经》的第二部分。南朝梁代昭明太子(萧统)为了方便后人阅读和理解,将整部《金刚经》划分为了32个小节,称为“三十二分”。第一分是“法会因由分”(交代讲经的背景,佛陀化缘吃饭洗脚的日常生活),第二分就是“善现启请分”。
  • 善现: 这是梵文名“须菩提”(Subhuti)的意译。须菩提是释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号称“解空第一”。“善现”意味着他善于显现、洞察事物的空性真理。
  • 启请: 佛教术语。佛法无比珍贵,通常佛陀不会无缘无故地主动宣讲(即“无问自说”的情况极少),而是需要有智慧的弟子代表大众,恭敬地提出问题,开启求法之门,这叫“启请”。

2. 深度拓展与哲学启发:

王德峰教授在这里特意点出“善现启请”,并不仅仅是在做名词解释,它背后蕴含着深刻的修行与认知逻辑:

  • 生活即是道场,发问才是契机: 《金刚经》第一分里,佛陀只是在做日常的穿衣、吃饭、洗足、打坐,一言不发。这时候,是须菩提从佛陀平常的生活中看出了“大文章”(即佛陀把最高深的佛法融于最平实的日常中),于是他激动地站起来“启请”发问。这告诉我们,真理不在云端,而在日常。但如果我们没有像须菩提那样敏锐的观察力和主动探求的心(提出“云何应住”的问题),日常就只是日常,真理就永远向我们关闭。
  • 只有提出了好问题,才能得到终极的答案: 须菩提的“启请”不是乱问,他问的是:“那些想要达到最高觉悟的人,心该安放在哪里?烦恼妄心怎么降伏?” 这两个问题直击了所有人(不仅是修行者,也包括我们现代焦虑的普通人)的灵魂痛点。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提得太精确、太根本,才引出了佛陀后面洋洋洒洒、震撼千古的《金刚经》全文。在人生的修行中,学会提出真正触及本质的问题(你的心到底在烦什么?你在执着什么?),比急于寻找答案更重要。

底下的话重要了,“天在人,不遗人以通天”,这两句最关键的,这是他的结论。天在人,不遗人以通天;道在我,乃由我以明道。天在哪里?不要把人丢弃掉,不要把人的生活丢弃掉,丢弃掉叫遗人。扔掉了去通天,别把自己的生活放弃掉,去通那个天。道在哪里?在我,这个真我,乃由我以明道。我们每一个人的这个心体、真我,正是能够体现道的。这时候他不禁赞叹王夫之的哲学,实乃衡阳之勃发。王船山是不是在湖南衡阳?对吧。

我们从这段话里面认识到什么?第一,王船山对金刚经的领会跟中国儒家的哲学融合了,融合在一起。所以熊十力这段话其实就是说了他的妙有关。

真常就是真正不朽的天道,是吧?真常唯心,这叫妙有。我们每个人的心体就是什么?妙有。如何安心立命?这是中国人的路,把佛家和儒家融合起来,才是那条安心立命的道路。

这个心其实本不用安,它住在它自身中叫安住心舍。不是经常放出去了吗?“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把放到外面的心叫回来,孟子说的,叫回来,干嘛?让它自己跟自己在一起。什么叫自己跟自己在一起?安住心舍。安住心舍,我们就与天道通了、相同了。没有分离。天在人,不遗人以通天;道在我,乃由我以明道。要讲这番道理的话,我们听了有熊十力自己的回顾,那番道理他获得了,获得这份道理恰好能帮助我们去理解、去领会。

金刚经的三句义,第一要承认相,把它破了就幻了,相都是幻。但幻不是莫名其妙来的,凭什么要有幻?既然有真,何必起幻?其实幻也不是坏,取决于你的心。所以这个熊十力讲的这个,全一真而无幻,这一真就是心体。这个依据是不偏离,不二。偏离的心体就不是一了。在一真中,也就在心体中,也没什么幻。你离了心体在二相中,那终于是幻,趋避。趋而得之,避而免之,如意;趋而不得,避而未免,不如意。烦恼!烦恼就是不如意。于是终于是幻。其实没幻,所以第三句话来了,三句义。

第三句话:所以如来说世界,即非世界。你把相认当真了,对吧?否定掉。否定掉了以后,你会一切皆幻吗?世界还是在的,是名世界。全取决于什么?一真。取决于心体,也就取决于真我。所以这个熊十力的这一番思考,一环扣一环,无懈可击。

第一,你说这是幻,你肯定对真有领会了,否则我怎么会发现幻了?你对真有领会,是不是你这个真我,觉幻者谁?真我。那么真我在,这些幻为什么会有呢?这不是个问题,依真起幻。这个真,何以起幻,问题就来了。为什么真我会有起幻呢?我们还是把自己这个小我跟真我分开了。因为分开了,好像是道器,好像是器。天是天,每一个主观的人是小我,又分开了。不能通天,不能明道。所以禅宗是修行的法门。

修行是什么?把两个我合在一起。一个真我,一个五蕴堆成的小我,总分开,把它合在一起。分开了,我们那个小我叫趋避之心(如意之心),合在一起,如如之心。

其实我们一生,每个人的一生都是这样,有两个我一直在彼此对话。一种情况是一个我表扬另外一个我,那叫得意。还有一种情况是一个我批评另外一个我,那叫自责、后悔,是不是这样?这两个我分开了。一个真我,一个小我分开了,他们就要打交道。真我还是在的,别以为它没了,它还会批评的,还会表扬的。批评那个小我或表扬那个小我。不是别人批评,别人批评你可以反对,关键最痛苦的是什么?自责自己,悔恨,是不是?

我们有时候得意了,得意不是别人在表扬你,你其中一个我在表扬另外一个我。这叫自鸣得意。所以这两个我之间就有一个物理学的观念,叫张力。张力。我们的人生的几十年,我们的心就是这样的,始终在一种张力中。你能把这张力解除吗?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后悔、自悔、自责。那是佛家修行,终于达到什么,如孔子说的“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可以了。

当然孔子不知道佛学的,但伟大的思想家到一定的境界通了。禅宗的修行就是要达到什么?这个张力的解除,真我跟这个小我统一。我们还在生活中,这个小我总在的,但是他不离真我。我们总要趋避,不趋避你怎么活呢?动物也知道趋利避害。你的手曾经被火烫过一下,是吧?你以后看到火你避了,你说不,没关系,咱不趋避。趋避之心存在,但是它脱离真我便是妄念、妄心。跟真我统一了,照样趋利避害,趋而不得不会难过的,趋而得之也不会欣喜。

我跟天道在一起,那天道就这样,乃由我以明道。这样讲来便能明白为什么要颠来倒去的三句义?就幻和真的关系。别把真和幻对立起来,真幻不相干,我们要舍幻求真?我们在幻中,也在真中,这才对。幻无非是生灭,真常就在无常中,真就在幻中,不生不灭的涅槃境界就在生生灭灭的现实世界中。所以禅宗主张什么?抓住当下。当下涅槃。

我们都是一朵浪花,在海面上起起伏伏的,同时我们这朵浪花知道自己就是海水。这些都融会贯通,便能明白慧能如何来解释波罗蜜。你度,我们真以为能度,此岸度到彼岸,彼岸跟此岸分开的。然后我们度,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真有所谓度河吗?其实又没有。所以才是真正的第一波罗蜜。彼岸就在此岸中。就名相来说,波罗蜜一定是度。

此岸到彼岸,你出家做和尚,第一件事剃度,你好像度了一下是吧?你其实头发不剃也没关系的,这是个形式,就是个相。你带发修行,我们天天带发修行的,因为在家不需要名相。佛有身相,据说有三十二相,即非相,是名佛的身相。OK,三句。这样我们才深入到三句义的内涵中去。

借助熊十力那一段话,如果真是真,幻是幻,彼此不相干,错了。此岸是此岸,彼岸是彼岸,彼岸才真,此岸全是幻,又错了。所以我们说要波罗蜜要度的,我们又不把度做名相肯定下来。如来说要度,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就不是度,所以还是度。有意思吧?三句义就是以名相破名相。

以文字的言说离了文字的言说。终于什么?不可说。那么我们终于达到不可说。不要以为这是虚幻的、荒谬的,有金刚经在就印证了,这不可说是吧?用三句话印证的。第一句话先来,那就是日常生活,我们对世界的态度,有一个世界;然后我们又知道我们把它当真又是错的,即非世界;但是真还在,在我们心里。所以,从心体出发,还是世界,抓住心体,否则三句义你不懂。先肯定,再否定,然后对否定再否定一次,叫否定之否定。心体如此才能安住心舍是吧?

这个通篇的金刚经有那么多段落,都用了三句话,一条原则贯穿其中,那就是心体。心体本身因执真而发现幻,然后并不把真幻分开,于是又回归真。比如说如来说佛法,即非佛法,是名佛法。说了佛法,把它确定为实体的东西,其实它是相。佛法没有定法,不要着了法相,也是这个道理。又要说佛法在生活中产生,何期自性能生万法。这句话的意思是双重的,一个万法是指万事万物,一个万法是指各种佛法。据说人有八万四千种烦恼,便有八万四千种法门,就是佛法来对付这八万四千的烦恼。一条一条数过吗?没有,缘起多了,多种多样。这多种多样都是因时因地而异,随意说法,都从心体上说来,这就是慧能。

所以我们前面部分谈到了坛经跟金刚经的关系了。坛经就是汇集了慧能跟他遇到的弟子或者其他人所说佛法,启发他们开悟的这些事情都汇编在一起了。就是坛经,这样一个汇编出来的坛经,并不是对金刚经逐字逐句的解读吧?没有,但它成了什么?金刚经最完美的著述。

我们讲了金刚经的核心思想八个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生其心,这个心就是心体。所以这八个字落实为一个核心观念——心体。禅宗修行即心即佛,这个心就是本心,也就是心体。所以即心即佛又叫即本解脱。所以佛家讲的空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把相空掉。把相空掉,我们自然回归心体了。相不能空掉的话,我们就在相中生活,所以人生成了假象。把相空了才是什么?回归心体。回归心体也才能安住心舍,于是才谈得上即心即佛。

所以我们对禅宗所讲的悟做了一个非常清楚的说明。在讲读坛经的时候就这么说了,悟就是我们的心与空的默契。与空默契的就是我们的心体。坛经当中有一些说的好的话,“世人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你去读金刚经,回过来再来想慧能这句话自然明白。妙性就是心体,空不空?本空。无有一法可得。但它能生万法。大概有点明白,要进入十分难说明的空。把相空掉只是空的第一层意思,结果相没了是吧?好像什么都没了,回归死相吧,那叫死相/执空。勉强说之,一说话便是相。这是人类的语言文字嘛。

然后金刚经对我们最大的启发,对禅宗修行最根本的启示,就是以名相破名相,用文字离文字,以言去言。这是金刚经对禅宗最深刻的影响。当然金刚经也对其他宗派产生重要的影响,但其他宗派其实不以金刚经为根本的,唯独禅宗通过弘忍开始以金刚经为根本。净土宗以阿弥陀经作依据的,天台宗以法华经为依据的。所以禅宗修行者最根本的依据,我们究竟悟了还是没悟?印证,传心法,心法本来就超出语言,又要来印证,用经文来印证。这个经文是金刚经,经文还是文字。所以金刚经的文字言说的妙,就是反复出现的三句义,这是让我们觉得很难的事情是吧?

我以前想读金刚经,读得昏头昏脑的,没有任何喜悦。但是我们平时要的喜悦不是法喜。当金刚经我们汲取去思想的精华,我们当有法喜。如熊十力得王夫之的启发,其实就领会了金刚经了。王船山遗书启发了他,然后他的法喜表现为怎样的表达?“天在人,不遗人以通天;道在我,乃由我以明道。”何等的喜悦,何等的自信。这样我们把第四个也讲完了。

好,现在我们进入这个讲座的第五点。因为我们先前说明了金刚经其实是佛陀与须菩提的对话。须菩提问的问题是菩萨该怎样度人才是真度人?菩萨度人的境界应当是这样的,所以金刚经其实是讲菩萨境界的。“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佛陀在金刚经中,佛陀说的话都是什么?为菩萨护念,付嘱菩萨,如何真度人。

所以我们第五点就讲,菩萨度人第一步先要做到的是什么?无四相。哪四相?这就是四相了。我用一个破折号这样的符号把它们关联起来了: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我用破折号把这四相关联起来,贯通起来,意思是什么?

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共同的根源:我相。都从我相中出。由我相而到人相,那叫人我分别。我们一定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社会就是芸芸众生,于是众生相。那么芸芸众生就有差别了。别的比较先不去说它,富贵穷通、贵贱,关键是什么?生命的周期的长短,那叫寿者相。现在年纪大了以后,后来发现人与人别的不能比了,也没有什么比了。谁活得更长,谁是最后的胜利者,那叫什么相?

寿者相。现在不是说许多什么修道教的或者打坐坐禅的什么大德高僧,每每第一件事情,你知道他活多长吗?120岁可以了吧?寿者相。慧能活多久?76岁。要比神秀寿命短。好像我们修佛就是要终于达到一百多岁。不是这件事。人不可能没完没了地活下去。

一百多岁也罢,七十几岁也罢,就人类的有史以来的生死轮回而言,每一个人的生命周期是非常短暂的。其实往过去无穷地推进叫有史以来,往未来无限的延伸。两个方面的无限,我们的生命周期就是刹那之间而已。千年易逝,一千年都很容易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所以从我相这个源头出发,就有了人相、众生相,最后寿者相。好。

Part4核心片段解释与拓展

原片段核对与修正:

“天在人,不遗人以通天”,这两句最关键的,这是他的结论。天在人,不遗人以通天;道在我,乃由我以明道。天在哪里?不要把人丢弃掉,不要把人的生活丢弃掉,丢弃掉叫遗人。扔掉了去通天,别把自己的生活放弃掉,去通那个天。道在哪里?在我,这个真我,乃由我以明道。我们每一个人的这个心体、真我,正是能够体现道的。这时候他不禁赞叹王夫之的哲学,实乃衡阳之勃发。

1. 概念解释与背景:

  • 王夫之(王船山)与熊十力: 王夫之(湖南衡阳人,世称船山先生)是明末清初的大儒,熊十力则是现代新儒家的开山祖师。熊十力早年读佛学,陷入了“万有皆幻”(觉得世界全是虚假的、毫无意义的)的空虚和纠结中。直到他读了王夫之的书,才豁然开朗,打通了儒家与佛家的任督二脉。
  • 天在人 / 道在我: “天”代表宇宙最高的真理或终极的归宿;“道”代表万事万物的运行规律和最高境界。这两句话的意思是:最高的真理(天/道)并不在遥远的彼岸,也不在深山老林的枯坐中,它就切切实实地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心体/真我)和日常生活中。
  • 不遗人以通天: “遗”是抛弃、遗漏。意思是:你绝不能通过抛弃生而为人的世俗生活(比如抛弃亲情、责任、正常的七情六欲)去祈求与“天道”相通。

2. 深度拓展与哲学启发:

这段话之所以被王德峰教授视为“关键的结论”,是因为它完美解决了现代人(以及历史上所有修行者)最容易掉入的两个陷阱,给出了一条真正的“安心立命”之道:

  • 陷阱一:把“真”与“幻”对立起来(想要逃离生活) 很多人学佛或者追求精神境界,很容易产生一种厌世感,觉得现实里的工作、人际关系、赚钱、柴米油盐都是“低俗”的、是“幻象”,所以想要逃离这一切,去深山里寻找纯粹的“真理”。 熊十力借王船山的话告诉你:“扔掉了(人的生活)去通天”是错的! 因为“真常就在无常中”。彼岸就在此岸。离开了作为“人”的世俗生活,你根本找不到所谓的“天道”。一滴水(你)想要寻找大海(天道),不需要跳出海面,因为你本身就身处海中,你就是海水的一部分。
  • 陷阱二:内心的“物理学张力”(真我与小我的内耗) 王教授在讲座中非常精辟地指出了人最大的痛苦来源:我们内心有两个“我”在打架。一个是为了生存趋利避害的“小我”(贪婪、恐惧、虚荣),一个是清明透彻的“真我”(良知、佛性)。小我犯了错,真我就会去批判它,这就产生了内疚、自责和巨大的精神内耗(心理学张力)。 如何解除这种张力?“乃由我以明道”。不要去消灭那个“小我”(你依然要知道火烫手要躲开,依然要在社会上生存),而是要让“真我”做主。当你跟真我统一时,你在世俗中去努力(趋避),但你“趋而不得不会难过,趋而得之也不会欣喜”。你还是在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你的内心已经达到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涅槃境界。

总结: “天在人,不遗人以通天;道在我,乃由我以明道。” 这不仅是对《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最完美的中式解读,也是最高级的人生观:不要试图去别处寻找人生的意义,意义就在你当下的每一分体验里;不要试图去别处寻找真理,只要你唤醒本心,你就是真理的发光体。入世,即是最好的出世。

我们看第三分,昭明太子(就是萧统)为这第三分列了个小标题:大乘正宗。什么叫大乘?大乘的精神是什么?度众生。没有这个精神便不能称为大乘,叫小乘。小乘佛教是自己解决问题,那叫阿罗汉。大乘的真精神是怎样的?就这个意思,大乘的真精神叫“大乘正宗”。

这第三分是佛跟须菩提说话。因为前面第二分里边,佛陀已经应许了要回答两个问题的,两个由须菩提提出来的问题:“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他先就第二个问题说话:“诸菩萨摩诃萨(摩诃萨就是‘大’的意思。因为这个梵文词语每每倒装,摩诃萨就是大,按照汉语的表达顺过来的话就是‘大菩萨’的意思。诸大菩萨,就这意思),应如是降伏其心。”

冒号。“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就种种的生命,还包括植物,还可以包括非常微小的如细菌之类);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这里的意思就是情识。我们人有没有情识?所以我们有想法,你想,我们是有情物。

情识,比方说按照佛教的看法,这瓦石草木都是无想,因为它们无情识。一类是有情识,一类是无情识,还有“非有想非无想”。我既有情识,又能跳出、超出、离开情识,这叫非有想,也不是无想。这种“非有想非无想”其实是什么?人间修佛者,修佛的人。我们若真修佛,我们就既不为情识所束缚,也不是无情。凡此种种,“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灭度,就是断烦恼,入涅槃境界。

涅槃境界简单的说就是不生不死,不生不灭。但是“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有区分。有余涅槃就还是有一点烦恼的,还是有漏的。漏就是烦恼,遗漏的漏,并不十分的圆满。

比方说你修到了阿罗汉境界,也达到涅槃了,但是没根本上悟,所以阿罗汉的境界叫有余涅槃。因为他涅槃了是肯定的。比方说你修净土宗,修净土宗修成了一定什么,阿罗汉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而且走一定是横超三界,所谓直达净土,是吧?但是阿罗汉你不能说他是菩萨,他还有余。涅槃已经了不起了,就超脱生死轮回。涅槃一定超出生死轮回了,不再六道轮回了,这才能叫涅槃。但是有余和无余的区分,这是我们说明一下。断烦恼,离生死,那叫灭度。

弘忍法师不是对他的弟子不满意吗?“你们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什么叫出离生死苦海?涅槃。你们并不以涅槃为修行的目标,你们想的是福报,种福田、得福报。“你们各作一偈给我看看”是吧?这是《坛经》里的,这就说明一下。在佛家修行的根本目标,达于涅槃境界,若以智慧来度、来达到,那禅宗修的是般若智慧。《心经》里说:“菩提萨埵(菩萨是菩提萨埵的简称,完整的叫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心无挂碍就没烦恼,“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究竟出离生死。这样我们对灭度的意思清楚了。表面看要消灭对方,是的,灭度是什么?断烦恼,离生死,这叫灭度。度了,“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结果却来了这样一句:“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你究竟灭度了没有?说灭度了无量无数无边,结果又没众生被度过。“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所以第三分一开始的话就让我们惊讶了,既说度了众生,又说没众生被度,为什么?

“何以故?”就是为什么呢?须菩提(要呼唤须菩提了),“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我们想要救助别人倒是很好的愿望。就像《坛经》里边讲四大弘愿?四弘誓愿:“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是吧?“法门无量誓愿学,无上佛道誓愿成。”第一愿就了不得了。

度众生,如果你停留在名相上,字面上理解,你准备做救世主是吧?众生等你去救了。假如你这样想,即非菩萨。菩萨境界的第一条把我相去了。你是菩萨,你还有我相?然后你这个“我”最伟大,去度别人?所以佛偏要跟你说“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你不要把我跟众生分开来,有一个“我”,有一个众生,有要我去度。你哪里是菩萨?我们曾经讲过禅宗修行的基本原理是什么?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我坐在房间里看书,左边的耳朵痒了,手就去挠了一下。是不是发生这种情况:耳朵痒了,耳朵自己没办法解决问题,于是向手提出请求。结果手恰好是菩萨,想了一下愿意帮,所以上去挠了一下。有这种事吗?这个手考虑了一下帮还是不帮,最后决定帮,挠了一下,有这种事吗?手如果是这么想的话,他就不是菩萨,就发现自己跟耳朵是一回事。

众生虽然有差别,佛性本无差别。究竟谁帮谁?菩萨境界没有我帮你,我们为一体的。把手和耳朵连为一体的是神经系统是吧?拿神经系统比喻,把众生连为一体的(是)佛性。众生是佛,你去度佛了?讲不通。“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众生是佛。你看《坛经》是如何完美的注疏了《金刚经》,那慧能怎么说?“不是我能度你们,你们自性自度。”不就是对这第三分的很好的说明吗?所以我以前一直强调,读《金刚经》之前先读《坛经》,读了《坛经》我们再回过来。现在是再回过来看《金刚经》,在《坛经》的基础上,《金刚经》的话文意自明。

否则你也看不懂。知己明了基础。事情就我们中国修佛的或者是学佛的人来说是这样的,先看《坛经》。看了《坛经》再追溯源头《金刚经》,我们在这里已经看到了《金刚经》对禅宗修行的启示吧。

我们要发愿,要度众生,立刻要明白度众生的境界是什么。我们与他人没区分,与众生无分别。所以佛陀说了一句一开始就会让须菩提惊讶的话:“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我度了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前言与后语矛盾,正是此矛盾才令我们去想去领会那个境界。他不仅是说了,说给须菩提听的。

然后底下一个断语出来了:“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他人的痛痒也是我自己的痛痒,那才叫菩萨心肠。我们中国那边有一个俗语:“此人是菩萨心肠”。并不是在赞美这个人法力无边,随时可以来救我们的,而是他就是菩萨心肠,把我们的痛痒当成他自己的痛痒,一体的。儒家也主张这个原则。

他人的遭遇我们边上看到了无关痛痒,那怎么行?那叫麻木不仁。他人的痛也是我们的痛。战国时候那位伊尹就说一句很好的话,他说“一夫不获”,就一个人身计没有着落。你只看到一个人,这个人身计没着落,你是什么感受?仿佛是我自己把他推到沟里去的(“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就义不容辞。

刚才马克思说什么?未来人类社会,真正的人类社会,“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只要一个人不得自由发展,天下没有人可以得自由发展。菩萨心肠!这句话在《共产党宣言》里的,在那里就是真正的人类共同体,在那里每一个人的自由发展是所有人自由发展的前提。看来马克思也无四相,菩萨!这叫大乘正宗,大乘精神。大乘精神第一点就是无四相。这一点当然难了,难归难,根据有的,孟子就先说了这个根据:“见孺子将入于井,必有怵惕恻隐之心”。你看到一个小孩(叫孺子)将要掉到井里了,你一定惊恐了,一定同情了,一定想要去救他了。这时候叫仁心发动,感动到小孩身上,这时候我们与这个小孩为一体了,那叫“万物皆备于我(一体之仁)”。所以儒道佛三家能合流,是吧?

菩萨首先要降伏自己的心,平息自己的妄心。妄心一开始就是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那是妄心。“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不是你去降伏那些发了菩提心的人,你首先降伏自己,是吧?否则你不是菩萨。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我们看第四分,叫妙行无住。佛陀继续说下去,前面说了一点对“应如是降伏其心”,也就是无四相。菩萨要做到这一点,否则不是菩萨。复次,再说下面一点。

“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这个法是指事物,我们执着于事物叫着法。我们住在这个物上,“法者”是吧?法就是事物。

我爱好集邮,比方说,这个邮票就是什么?我所住的法。我一定要收集天下所有最名贵的、最稀缺的邮票,一无遗漏,把这件事情干到底。我有了好几本邮票集,你千万不能动的,你动我一本邮集的话,我跟你拼命的,不就着法了吗?这只是个例子,我们可能执着别的东西。

有的人喜欢收集石头,我到他家里去一看,这个房间里面全石头,各种各样石头。还有的人喜欢集钟表。那个好像是New Concept English,就《新概念英语》里面有一篇,他老婆抱怨对吧?因为他先生家里都收集钟的,钟都会到时候咚咚咚敲几点钟。她说我永远不知道现在几点,因为这个钟敲完了,那个钟又敲起来了。这是很精彩的故事,好玩就是幽默(humor)。这是住法的人,各有各的住。

那么菩萨要布施。假如是财布施,你有财物财产,财物来帮助别人是好事,但不能执着。“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是吧?所以也不执着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怎么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须菩提!于意云何?”你怎么看呢?这件事你的想法是什么?叫于意云何。阁下你如何看啊?“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当然须菩提知道东方虚空不可思量)“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为什么就要讲到虚空不可思量?你若无住相布施,你的心就是什么?清空了的,那叫摩诃。摩诃就大,这个大是指心量广大,犹如虚空。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回到“住”上来了,假如你住外物(法就是事物),住外物了,你还在心舍里吗?就不在心舍里了。“云何应住?”就是如何安住心舍,不是第一个问题吗?现在在这里回答了:你不住外物,你便能安住心舍。所以昭明太子为第四分定的这个小标题也定得恰当。

菩萨度人不是行吗?要妙行。不要住相布施,住相布施就不妙了。住法布施,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都错了。

因为不住相,这叫妙行无住。妙行无住就是我不住相布施。不是不布施,是吧?我的心还在心水(心舍)里。菩萨不能起妄心,起妄心是因为没有安住心舍。前面说不起妄心,平息妄心叫无四相。现在说安住心舍是吧?是什么?不住外物。所以最后一句就说了:“菩萨但应如所教住。”你不能着一切外物,于是你的心安住心舍了。这是讲菩萨布施的境界。

我们有时候也帮人,但就不在菩萨境界里的。现在不是做慈善事业,是吧?那捐钱,捐了钱,那么被捐的就给你个证书,感谢你的,某某某对吧?捐了多少,功德无量。你拿回去挂在客厅墙上,人家一看,你做过大慈善的,你慈善家。你不是帮助造庙吗?你也出了钱的。你名字已经刻上去了。刻在前面要花多少钱,刻在后面又花多少钱,还有差别。你知道你帮助造庙确实也是布施,但你住相布施。这不是菩萨。做好事当然没错。有的人就这样为了自己名字刻上去也做了好事,实际上确实帮助了造庙,也不能一概否定,只能说什么?未到境界。未到境界表明什么?你这个布施者还是没有安住心舍。

我以前不是讲过我自己的感受吗?冬天,那一天特别的冷,我在复旦开完会骑自行车回家。路过那条路叫武东路,那一天真是特别的冷。我看到路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他面前是一个很大的炉子,炉子上有许多红薯嘛。我一看,卖红薯的小贩。我看得出来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眼门前他那一大堆红薯没卖掉几个。我突然起了恻隐之心,我心里想,我跟他一比,我现在马上回去可以到家里吃热气腾腾的晚餐,他还要在寒风中挣扎,恐怕一天的生计尚未有着落。我一口气买了他八个红薯。我心里想,多买他几个红薯就可以让他早一点回家。这当然是好的,不能否定我。

我带着八个红薯回家的路上,心中有满足感。这个满足感也没什么错,叫道德上的满足感。我帮了别人,这满足感没问题吧?但是我发现我还有优越感。我想我毕竟是教授,他毕竟只是小贩,所以我能帮他。我买他八个红薯,本来是帮他的,结果我有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就是居高临下的,帮助了别人,自己比被帮助者高,就这种感受同时发生。

回到家里吃晚饭,吃着吃着又想起买八个红薯的事了。心里一想,我境界太低。因为读过《金刚经》的,《金刚经》不是说无住相布施吗?我不就住了相吗?这时候我帮他,我能称是救世菩萨吗?肯定不是菩萨了,不在菩萨境界里面。所以我就想起了我曾经读过《金刚经》那样的话,叫“无相布施”。才知道这是真实的菩萨境界。

人与人之间经常需要互相帮助。在人类社会,经常需要互相帮助。但是帮助者不要认为自己比被帮助者高。帮助别人就是布施是吧?那种种的布施,财布施、法布施、无畏布施。总而言之一句话,帮助别人一定是一件好事。问题在于住相还是无相,差别在这里。你若住相布施,你的心没安放好,你不能安住心舍。

后来我又这么一想,我有优越感,我教授,他小贩。但是倘若有一天在某一个场合,我这个教授急需要帮助,而那个小贩也恰好在场。他发现没有?他帮得了我。他就帮了我一把。这时候是不是一个小贩在向教授布施?请问一个小贩在向教授布施的时候,他会不会住相?他不可能住相。他若住相他就不帮我了。“你反正是教授,地位比我高,本事比我大多了,我只不过是个小贩,我何必帮你?”所以当一个小贩向教授布施的时候,他一定是什么?无相布施。

《金刚经》说的就是生活的真谛。当一个教授急需要帮助的时候,小贩帮了他一把。这时候教授在小贩面前会想自己是教授吗?不会这么想的。那叫感激涕零,是吧?这位教授面对小贩感激涕零了,还有什么相呢?无相。

所以有时候我们即使在做好事帮助别人,我们仍然未曾安住心舍。所以我们心要大大的全体悬空,把自己作为一个了不起的“我”空掉,没什么了不起。空了,所以佛陀就说了:“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就像虚空不可思量一样。“菩萨但应如所教住”,所以我们能安住心舍,我们的前提就是一定不住外物,那叫妙行无住。

事情做得很好,不住。哪像你帮助过别人了,第二天还想着我昨天帮助了谁谁谁,这个帮助还很大的。要记住他,逢人就说我昨天做了件大功德。妙行无住是吧?妙行无住,做过了就做过了,本该做的。

Part5核心片段解释与拓展

原文经句核对与背景: 在这段讲座中,王德峰教授重点讲解了《金刚经》的两大核心分:

  1. 第三分 大乘正宗分:“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2. 第四分 妙行无住分:“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核心概念解释与哲学拓展:

1. 为什么“灭度了无量众生”,却又“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 字面矛盾的深意: 这是《金刚经》中非常典型的“破相”逻辑。大乘佛教的精神是普度众生,但如果你在度人的时候,心里还存有“我”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众生”是可怜的被救助者的区分,你就陷入了“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之中。
  • 王德峰的精妙比喻: 王教授用“手挠耳朵”的比喻完美地解释了这一点。你的手去帮你的耳朵解痒,手会觉得自己在“施恩”吗?不会。因为手和耳朵同属一个身体系统。同理,在佛教(甚至儒家“万物皆备于我”)的最高境界里,人与人、众生与佛,在“本性”上是一体的。
  • 拓展: 当你真正达到菩萨境界时,你帮助别人,就像左手帮右手一样自然。既然是一体的,哪里还有一个独立的“我”去度了一个独立的“众生”呢?所以叫“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这不仅破了居高临下的傲慢,也破了我们对“功德”的执念。

2. 什么是“无相布施(妙行无住)”?

  • 住相布施的局限: “住相”就是心里有所挂碍和执着。比如王教授买小贩红薯的例子:买了红薯帮助了人(这是布施),但心里升起了“我是教授,他是小贩”的优越感(这就是住相)。又或者捐款修庙,一定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显眼的地方,这也是住相。住相布施虽然也有福报,但你的心并没有真正自由,没有“安住心舍”。
  • 小贩帮教授的震撼反转: 教授假设了反过来的场景:小贩帮了遇险的教授。小贩不可能带有“我是小贩,我帮了教授”的优越感去住相,他凭的是纯粹的恻隐之心(孟子说的“见孺子将入于井,必有怵惕恻隐之心”)。这就达到了“无相布施”。
  • 拓展: “妙行无住”就是“做过了就做过了,本该做的”。你行善、工作、爱人,都是全心全意地去做(妙行),但做完之后,心里不留下一丝炫耀、索取回报或自我感动的执念(无住)。就像大雁飞过天空,水面上虽然留下了倒影,但雁去水无痕。只有这样“心量广大,犹如虚空”,人的心才能真正安宁(安住心舍)。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按照萧统安的标题,叫“如理实见”。见什么?见如来。这是佛陀继续跟须菩提说:“须菩提!于意云何?”你怎么看这件事:“可以身相见如来不?”我们可以凭身相见如来?如来是佛的通称。如来就是如其本来。无来也无去,是吧?那个本。但是我们现在知道佛有种种相,说是有三十二相。都是非常美好的相。

须菩提回答得很清楚:“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须菩提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不可以身相见如来佛。于是接着须菩提说了一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金刚经》当时很普及,所以普通老百姓都会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佛的相貌不等于如来。

不是如此。本来佛还是被做了塑像了,那叫有身相。我们现在还特别强调佛教这个塑造佛像的艺术,要做得好才行。想想看上海玉佛寺那尊玉佛怎么样?我们到玉佛寺去过?那个从缅甸过来的玉佛,用玉做的,非常好,身相总在。还有各种各样的不同的寺庙,释迦牟尼佛这个像还不一样,有身相。然后三句义的意思来了,虽然没三句,什么叫“见如来”?见诸相非相。

一尊佛像在你面前,它有它的身相了是吧?这是佛吗?即非佛,就佛不是他这个相。以佛像当作佛来看,就要否定掉了。非相这才明白如来本身了。可以有相,但要把它否定掉,非相才是如来。那么我们要不要拜佛像?还是要拜的。他心里明白这不是佛本身,是吧?

“佛有身相,即非身相,是名身相”。我们正在拜佛,就可以了。“见如来”等于见诸相非相,诸相非相就等于实相。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是吧?就是见实相。佛无处不在。还在什么瓦砾中,还在屎尿中,是吧?所以禅宗公案怎么讲的?

某禅宗祖师当着众人的面朝着佛像吐了一口痰,引起众怒,这叫亵渎了佛,是吧?亵渎,大家谴责他。那个禅宗祖师笑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准备让我这个痰吐到哪里?我吐到哪里都吐到佛头上。”如来就是如其本来,佛性到处都在。我们非相,便在实相中,在实相中,便在佛性中。向这个地上吐一口痰,佛也在的,你吐到哪里都吐到佛头上了。但是我们都是着相的,那尊佛像要好好保护,是吧?

对于众生而言,对于一般的善男信女而言,这个佛像庄严也是对,因为让他起敬畏的心。相是有作用的,起敬畏的心。但你不能在佛的身相上见到如来,这不可能的。这两件事,我喜欢这句中国老百姓的俗话:一码归一码。你到寺庙里去面对佛像拜了,是吧?是不是虔诚?佛像是不是庄严呢?很必要,否则人就没有敬畏之心。但是光在敬畏之心中,我们并不能觉悟。我们并不能相信佛性也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具备。于是你还不能相信那个行径恶劣的人,他佛性在的,是吧?

然后人家骂你,你也不要生气,他没骂到你。他只是觉得你长得不够好看,走到马路上有碍观瞻,说你丑。你的相貌不是你本身啊。他骂得到你的相,骂不到你,因为你的本身是什么?如来。不就对了,不必生气。

某亡者去世了,参加他的追悼会,在他的遗体面前鞠躬,你鞠躬鞠到了他吗?没有,他只是个遗体。这个仪式要的,表达一种悼念之心,对他以往跟他相处的那种回顾,对存在怀着感激、铭记,那就是悼念、追悼会,别无其他。但是总有仪式,有仪式就有相,然后“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现在是分开来了,这个相被当真了,所以要哭。亲人或朋友或谁去世了,那里哭作一团那是当真了。哭完以后大家聚餐也蛮开心的。要吃什么?豆腐饭。大家又干嘛叫豆腐饭?红白喜事都要吃饭的。所以有人在网上说了,那个亡者发现他们这么开心,在天际里一看:“哟你们很开心的,不用牵挂”,蛮有意思的。这幻和真,相与实相不可分开,分开了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了。该相的是一本正经哭,该开心就继续活着还开开心心借这个悼念的名义大吃一顿,就这回事。

中国人蛮有意思的。应该合在一起的,性相如如。“见诸相非相”就是性了。那相在不在的?叫性相如如。昭明太子定了个标题叫“如理实见”。这理是佛理先见到的,一定是相各位,叫“见诸相”,然后什么?“非相”,那么就是实见了,实见是见什么?见如来。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我们现在中国这些年来好像学佛的人多,到寺庙里拜佛的也多。然后我们说真正的修佛是四步:第一步信,第二步解(解佛理),第三步行(实践),第四步证(实证),信、解、行、证。第一步就是稀有的,很少的。许多拜佛的人真信还是不信呢?学佛能自己成佛吗?有这个信念吗?没有。所以真正的信念很难起来。所以萧统用了四个字,按了个小标题:正信稀有

我们看这第六分,这是须菩提跟佛说话了:“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是不是听了这些之后,那就能真正的信起来?“莫作是说。”

换句话说,佛跟须菩提讲:你不要作这样的说法。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这里差别在哪里?闻如是佛说的话,听闻了之后会生信吗?你这个问法就错了。我们并不是起信念是听某人说道理能起的。而是什么?持戒修福,就实践了。实践之后,这些章句有作用了,有了。“以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我们有时候读佛经,觉得佛经里面的许多话有道理。有道理是一件事,成了我们的信仰,这是另一件事。假如有人跟我讲,他信基督教的原因是读了好几遍圣经发现有道理,所以我信了基督教,信了上帝。我说这不可能的。信仰是什么?比如说基督教信仰,devotion。

那叫献身。把小我奉献出去了,对吧?Devotion,这才是信仰。信仰是实践的,不是观念的。你可以同意一种学说,接受一种理论,这跟信仰是两回事。现在有多少人信佛,都说自己信佛的,所以虔诚地去烧香拜佛,这叫信?佛经是在的,自然我们可以去诵读,诵读了觉得他有道理,可以启发我们,也不错的,但不等于信仰。要实践的,实践之后才发现这些章句能让我们生信心,以此为实。这样的人哪里来的?不容易来的,真信佛的。“当知是人”,是人就这个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那简直是累世累劫了,种了善根。

就像慧能在《行由品》最后部分讲,我们今天从此一会,也是前世以往同种善根,宿昔有缘才能在一起讲佛法。还记得《坛经》第一品《行由品》末了是这么说的。慧能说我得了佛法之后,历尽艰辛,命若悬丝的。今天跟大家在一起那么多人,当然是韦刺史带头过来的,那来听他说法。那么第一场法会不就《行由品》吗?说到末了就这么讲,宿昔有缘,这宿昔就过去世,因为佛教中讲三世因果。

在生活中我们会遇到有些小孩,父母没教他,只是恰好把他带到寺庙里了。他看到佛像就虔诚地拜了。问他你求什么?他说我没求啥,我就看到他就想拜。宿昔有缘。我们说有佛缘,这样的人起信心容易。种善根什么意思?

不是以往前世、再前世读了多少佛经,理解了佛理,不是,这不叫种善根。种善根是实践中种的,所以这里说“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这里还是逗号,不是句号。因为“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底下我们再看下去:“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凡佛都能看到,全部知道,全部见到,“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这些有真正的信仰的人,“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然后“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法在这里指的是佛法,非佛法的法叫世间法,非法就是世间法,或者简称世法。法指佛法,非法指世法。也不在佛法上着相,也不在世法上着相,这叫“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何以故?是诸众生”,这样的众生,“若心取相,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还在四相中。“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就世法了,“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佛法也罢,世法也罢,都不能执着。“以是义故”,因为这个道理,“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男性的出家者叫比丘,女性的出家者比丘尼,在家修行的男性叫优婆塞,在家修行的女性优婆夷,合起来叫四众。佛有四众弟子,分了在家和出家,分了男性与女性,这里讲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我给你们说佛法了是吧?其实就是给你们一个船,渡河的船,你渡到对岸了,你还在船上吗?你舍了,把佛法舍了。“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佛法都应当舍去,更何况世法。关键还是什么?实修。这实修是在做啥?消业。我们累世结着的业把我们再次扔到这世界上来了。

那么佛法有用吗?有用。就看我们如何用它。“见诸佛法,随缘消业”。所以佛法也没固定的,佛跟我们说佛法,这是一个大的基本的原则告诉我们。然后我们运用起来要随缘消业。消业要被指点的,指点我们的就是佛法。业消了,这佛法也就扔了,渡了河船也就不要了,应该舍去。

所以《坛经》里边不是《机缘品》吗?《机缘品》里边不是有一个僧人问慧能吗?“黄梅意旨,甚人得之?”慧能说:“会佛法者得。”他就问和尚:“和尚还得否?”(您会佛法吗?还会佛法吗?)“我不会佛法”,就这意思。

佛法对于慧能来说,舍掉了,就像渡了河的船,舍掉了,法舍掉了一样。如此才有真正的信仰信念,章句、佛经的章句也是名相是吧?于章句本身生信心,生得出来吗?生不出来。因为你是理解了它,接受了它,那不等于你的信。

我们的信来自实修。实修才有受用。我们心里自己领会到了,那些业消了,于是有了信,越来越坚定。所以这个标题也安得好,正信稀有。表面上说相信的很多,实在真相信的少之又少,因为什么?没有实修。而实修也是不容易的。若我们能实修,其实是我们的无量福德。这无量福德来自过去世,“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了善根”,于是突然听闻佛经,甚至于可以什么?“一念生净信”,都有来历。

以前人们因为《金刚经》翻译成中文了,汉语了。以往有些人只是《金刚经》中的一句话让他悟了,就一句话,这说明《金刚经》很了不得。你为什么听了这句话就不管用?我当初读《坛经》的时候,他说慧能听到这八个字,“心即开悟”。我想我听到现在还没开悟。人与人不一样。所以慧能一定有来历的,累世累劫种了善根的人,于是这句话让他“一念生净信”。佛就讲三世因果的,佛教讲三世因果。

没有证据,就是问题出在没证据上,对吧?谁来证?我们自己证。不是科学所说的证据,怎么证?我们突然悟了就证了。我们的悟肯定有根源的。这跟智商没关系的。

智商有遗传,或者有基因的,那叫智力水平。对,慧根跟智商不是同一件事。有的人智商不高的,慧根很深;有的人智商非常高,慧根很浅。如王熙凤,对吧?“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你就怎么办?像王熙凤,她就没有累世累劫种了那么多善根,没有,所以一辈子太入世,同时绝顶聪明,智商很高,对吧?这就差别,不是一回事。

人聪明了知识多,那叫所知障。从这一点讲,还是笨一点好,笨一点好。我们也不知道前世是不是种了多少善根的,但是笨一点总是好的。所知障少,这是重障。但是我们聪明的人都以为自己的成就、成功都来自自己的聪明。好像笨的人就不会成功,不笨的人成功的多了。这跟智力水平没关系的。

我们同班同学,中学两个人都做生意的。一个人笨得很,我们老同学聚会到现在还在嘲笑他,但他生意做得很大。还有一个做生意,改革开放初期就开小店,开到现在还是小店,但他绝顶聪明,没有。莫非命也?在政界、商界、学界无不如此。政界有些人高官厚禄,你跟他打交道,知道他智商不高的是吧?那他就做得高,被他领导的人还瞧不起他,但不敢说,叫“腹诽”,那不能说,这是很正常。

所以我以前讲那句话:“人到四十不信命,悟性太低。”所以既然这些是交给命的,那么我们就觉悟而言,先笨一点好,就少一点智障。但是你已经聪明了怎么办?放下你的聪明,实修。实修需要信心,没有信心的人,修不好的。

Part6核心片段解释与拓展

原文经句核对与背景: 在这段讲座中,王德峰教授重点讲解了《金刚经》第五分“如理实见”和第六分“正信稀有”。

  1. 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2.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
  3. 正信稀有与所知障: 探讨了为什么信佛的人多,但真正生起“净信”的人少。

核心概念解释与哲学拓展:

1. 什么是“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 破除对实体的执着: 我们平时看世界,看到的是佛像、是亲人、是身体、是美丑,我们把这些表象(相)当成了真实不虚的实体。但佛教认为,这些“相”都是缘聚缘散的,是不长久的。
  • 祖师吐痰与吃豆腐饭的比喻: 王教授举了两个极端的例子。禅宗祖师往佛像上吐痰,是为了破除弟子们对“木雕泥塑”这个物理佛像的执着。佛性(如来)是无处不在的,不在相上。而丧事吃“豆腐饭”,说明了人在世俗中可以随顺世俗的“相”(该哭哭,该吃吃),但内心不被这个相彻底困住(性相如如)。
  • 拓展: 别人骂你丑,骂的是你的“相貌”,不是你的“本性”。如果你能“见诸相非相”,知道这个皮囊不是真正的你,你那如如不动的本心(如来)根本就没有受损,你自然就不会生气了。

2.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与“如筏喻者”

  • 法是工具,不是目的: 佛说自己讲的佛法,就像一条渡河的船(如筏喻者)。你为了从此岸(烦恼)渡到彼岸(觉悟),需要借用这条船。但是,如果你已经到了对岸,你还把船背在身上走吗?
  • 拓展与消业: “非法”指的是世间法(名利、地位等规则),“法”指的是佛法。连佛法这种帮你觉悟的高级工具,在用完之后都应该毫不留恋地舍弃(不执着于自己懂佛法),更何况是世间的那些名利规则呢?王教授点出,学佛法是为了在现实中“随缘消业”,在生活中去历练,历练完了,执念消了,佛法这个“概念”本身也就该放下了。这就是六祖慧能说“我不会佛法”的最高境界。

3. “所知障”:为什么王熙凤成不了佛?

  • 聪明反被聪明误: 现代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所知障”。我们读了很多书,懂得很多理论,智商很高,像王熙凤一样“机关算尽”。但这种聪明(世俗智力)往往会变成一堵墙,阻碍我们认识真正的生命大道。
  • 真信来自实修: 很多人以为自己“信”佛,是因为读了书觉得“有道理”。王教授犀利地指出:觉得有道理不叫信仰,信仰是“devotion”(献身),是去实修。真正能生起清净信仰的人,往往不是靠脑子想明白的,而是在生活实践中(持戒修福)逐渐契入的。所以有时候,不那么计较、看起来有点“笨”的人,因为没有那么多“聪明人”的知识屏障和算计,反而更容易老老实实去实修,从而获得觉悟。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七分。佛陀接着说,接着跟须菩提对话:“须菩提!于意云何?”你怎么看这件事?“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两个问题。如来不是佛吗?他应该得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吧?得了无上正等正觉。既然得了,就应该能说了。“如来有所说法耶?”有没有?看看须菩提如何答。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就如来无有定法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其实三句义又来了。“所以者何?”

“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这句话很出名,《金刚经》的这句话影响也蛮大的。佛家把这个觉悟还分了级别了,小觉悟和大觉悟?大觉悟是无上正等正觉。无上正等正觉是一种怎样的觉悟?没有定法。

可以说,佛拿这个问题问须菩提,我们要知道须菩提是这样的人,解空第一。最高的觉悟是什么?对空的领会,那叫般若智。哪里有定法可说,你还能具体说些什么?那叫小觉悟。小觉悟现在很多人有。我跟那些学佛的人有过交往,包括中学同学,包括其他场合遇到的,他拿佛经这句话来问:“王老师,你看这句话我的领会对不对?”我说:“你说说看。”他一说,我听我说:“好,你明白了,你很妙。”

小觉悟。若我说你从这句话里边得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吗?若得了,你能说吗?说不出来的。一个人一旦达到最高的觉悟,叫无上正等正觉,无话可说,上下明澈,完全的通透。完全通透的人,你叫他跟你指点一下具体的觉悟(小觉悟),没有必要了。他也不跟你讲,因为跟你讲了也没用,你也就这点小小的觉悟。当然对你有点好处,你有些事情看明白了是吧?我们有时候读佛经是会得到这个效果的。

一句话点通了我,蛮好,有点进步,但不是无上正等正觉。无上正等正觉是什么?超越一切定法的觉悟,超越一切定法。这种觉悟方可称为无上正等正觉。你达到了这无上正等正觉,你就是贤圣。所以佛经翻译不说圣贤的,是倒的,倒过来叫贤圣,以便于区别什么?儒家讲的圣贤。我们读佛经注意这一点,他这个词语这两个字倒一倒,如果不倒的话叫圣贤。

圣贤是儒家的观念,圣人和贤人还有别是吧?学以圣人,是为贤人。圣人叫生而知之,贤人是学而知之,君子们困而知之。三个层次。儒家说的清楚,圣人是什么?生知安行;贤人是什么?学知利行;君子是什么?困知勉行。我们能困知勉行也不错,但是我不能满足于这一点,因为我是教师。学于贤人,斯为君子,教师的第一个任务让学生成君子。我必须是贤人,所以我必须是什么?学知利行。

那么我向谁学呢?读圣人的书。中国的圣人孔子,欧洲的圣人马克思都读。那么就学知利行。利行表现在什么?能教,法布施来了是吧?就这个意思,这是讲儒家说圣贤、君子三种境界。佛家把这两个字倒了,你学佛成佛道了,你叫贤圣。成佛道没有统一的模式,你看禅宗的历史就能说明这一点。禅宗祖师每个禅宗祖师都各有特性的,各有自己的个性,差别还很大。他们教我们或者给我们讲,开始一个是开佛知见,一个是示佛知见。开示,不仅是光口上说,口上说叫开,还有是实证的,显示给你看。每个人显示都不一样。

我又想起邓隐峰,这个脾气怪了。一辈子爱开玩笑的,生性诙谐,说说佛法也开玩笑。最后开了一个大玩笑,倒立着走。你们听说过历史上禅宗修行者有几种走法(圆寂)?大多数坐着走。弟子们回答:“听说过。”“站着走吗?”“也听说过。”“倒着走吗?”“没有。”“我现在倒着,倒立走了。”开了个玩笑走了,这是他的性格。

他们说佛法有统一格式吗?没有,所以那句话就来了,须菩提说的好:“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这样须菩提就很好的回答了佛陀向他提的问题。你说得了最高的觉悟,这算得吗?不叫得了,已经是最高觉悟了,无上正等正觉了。

超越一切定法。既然超越一切定法,如来有所说法吗?又没有。说是说了,但是你别把佛所说的佛法确定下来,取了,就像前面说不能取,不能执着。所以第七分是顺着第六分说下来,还是以实修为依据的。然后一切佛法都是方便我们随缘消业的,不能加以执着和固定。所以这个萧统为第七分,按了个标题:“无得无说”。既没有得无上正等正觉,也没有佛法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这就是第七分讲这个说佛法的事。讲无上正等正觉是一种怎样的觉悟?超越一切定法,最高的觉悟。

用慧能的话说,佛法是帮你吹开什么?遮蔽太阳的云雾的。如果你听禅宗祖师、大德高僧说佛法就是风,吹云散。散了就好了,还要这个佛法干嘛?这个风不用了。上下明澈,这叫无上正等正觉。那一看什么都清楚,那叫正法眼藏。法眼,就不是肉眼;法身,就不是色身,不是肉身。我们有眼睛的,这个眼睛叫法眼,我们平时的眼睛叫肉眼。肉眼有多少障蔽?当开启法眼,在这个心体之眼,什么都看清楚了。所以禅宗是最高的密宗,它叫正法眼藏。开了法眼了,那就上下明澈。我们的心体就是太阳,悬于虚空,没有什么东西撑着它,它放出光芒,万物毕现。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八分。萧统也给了一个标题:“依法出生”。这个生是指什么?生最高的智慧。生最高的智慧怎么生出来?在于法布施。众生依法出生。这个法是指佛法。前面不是菩萨要度人、帮助人?可以用财物帮助人,钱财帮助人,那叫财布施,有福德,这是佛教向来确认的。

然后我们看佛陀跟须菩提讲,假定有人是这样的,财布施,拿什么来布施的?“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关于七宝是哪七种,好像说法还不一,但总有金、银、琉璃、砗磲、玛瑙,也有说琥珀的。我们看注释里面就说了,《般若经》有《般若经》所说的七宝,《法华经》有《法华经》所讲的七宝,《阿弥陀经》也说七宝,究竟哪七种宝,说法并不完全一致。但金、银好像都一样,看来黄金和白银是珍宝,所谓硬通货。不管是哪七种,总而言之,七宝指称一切最珍贵的珍宝。拿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宝帮助别人,帮助别人叫布施。

“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世人就这样的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还是不多?“甚多,世尊!”须菩提怎么说?那时候很多了。“何以故?”为什么这个多是该怎么理解?“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福德性有多少?有多寡?没有。所以它不是福德性,只是什么?帮助别人的这个量很大。只能说福德多,因为这福德指的正是非福德性,那才能以量来说。

佛陀继续讲话:“若复有人,于此经中……”《金刚经》到这里的对话,开始提到我们的对话要形成一部经了,讲《金刚经》本身了。这部经如果受持的话,“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看来佛陀都想好了是吧?以四句偈来收尾。假如受持这部《金刚经》,乃至哪怕只有四句偈,再为他人去说,这叫法布施了。把《金刚经》的佛法说出去,“其福胜彼”,胜过以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来布施。

何以故?为什么这么说?他跟须菩提讲:“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这就是把《金刚经》是说成什么?第一波罗蜜了,最高的度。我才跟须菩提对话,他知道将是一部经。就像他先前说佛法都成了经,现在这部经也会成了经。以后后来若把这部经跟人说,那就法布施了。我们这一次对话所形成的经文,其实是一切诸佛,以及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都从这部经中来。不是说以后的佛,等他前面的佛讲《金刚经》之前,有佛多了。

所以《金刚经》其实是什么?讲了成佛道的根本。以前的佛也是在此根本中成佛的。就是我们说核心的观念是心体,心之本体。从心体去说佛法,这是最高的法布施,所以叫第一波罗蜜。既然是第一波罗蜜,最高的般若波罗蜜以智慧来度的。所以他说:“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所谓佛法即非佛法,就是无上正等正觉,超越一切定法,是佛法即非佛法。

在这里说“其福胜彼”,还是说福德。法布施所生的福德远胜于财布施所生的福德。为什么是福德?其实就是功德了。为什么功德就是出世福德?我们不是在《坛经》里边知道了福德与功德的区分吗?慧能讲梁武帝造寺度僧,造了多少庙,供养了多少和尚,十万。然后问达摩我这个功德大不大?达摩回答的非常干脆:“实无功德”。

然后慧能解释了,达摩什么意思呢?你梁武帝做这些有助于佛教的事情,其实只是福德。梁武帝求的是福报。跟功德无关。

现在这个《金刚经》里面仍然把法布施跟财布施做一个比较。也说福德,说法布施的福德远胜于什么财布施的福德。其实这个法布施的福德是什么?是帮助人出世。的。我们先不讲了,你用钱财帮助别人,助人于一时,你提升别人的精神境界,乃至达到出离生死。这个福德其实就是功德了,帮助人见性成佛啊。“见性是功,平等是德”。

如果我们仍然用福德这个说法,也就分两类了。一类是帮助别人改善生活,拿七宝来帮助别人。还有一类是什么?在根本上解决人生的问题,那叫出世福德。两者谁胜谁劣?出世福德远胜于财布施的福德。财布施,我们也积了福德了,用钱财帮助别人积了福德会得福报,但是没有让别人能出世,没有帮助别人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没帮助他人去悟佛知见、入佛知见。只有法布施才能做这件事,尤其《金刚经》。所以受持《金刚经》是不得了的事。

因为《金刚经》是什么?诸佛之心体,在《金刚经》里说出来了。先前的佛、现在的佛、未来的佛,都从《金刚经》所说的境界里面出来。这样一想你就要明白最高的波罗蜜,第一波罗蜜,就不是固定的佛法了,是佛法即非佛法。所以这短短的两段话,萧统(昭明太子)概括为“依法出生”。这个法不是佛法,是最高的法布施。最高的法布施就要讲出什么?《金刚经》的精神来,《金刚经》的境界来。

Part7核心经文解释与拓展

原文经句核对与背景: 这段讲座涵盖了《金刚经》非常重要的第七分“无得无说”与第八分“依法出生”。

  1.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意为“无上正等正觉”,即佛的最高智慧。
  2. 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这是《金刚经》中的千古名句。
  3. 其福胜彼(法布施大于财布施): 用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布施,不如为人解说四句偈语。

核心概念解释与哲学拓展:

1. “无得无说”与“无定法”:为什么最高的智慧说不出来?

  • 王德峰的解析: 佛陀问须菩提,我得了最高的觉悟吗?我有佛法可说吗?须菩提回答:没有定法。为什么?因为真正的觉悟(无上正等正觉)是一种“上下明澈,完全通透”的状态,它不是具体的某个道理(小觉悟)。
  • 哲学拓展: 我们平时学到的知识、道理,都是“有定法”的(比如1+1=2,或者某种为人处世的法则)。但佛陀的觉悟是“心体”的觉悟,是应对世间万物生灭变化时那份“如如不动”的心境。这种心境是没有固定形状的(无为法)。就像王教授比喻的,佛法像“风”,是为了吹散遮蔽你心中太阳(佛性)的“云雾”。云雾散了,风也就没用了。你不能把“风”固定下来当成终极真理(非法、非非法)。这就是“无得无说”。

2. “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的深意

  • 字面意思: 所有的圣人、贤人,都是因为对“无为法”(空性、真如本性)的领悟深浅不同,而表现出差别。
  • 王德峰的幽默拓展: 王教授讲了邓隐峰禅师“倒立而化(圆寂)”的故事。这说明了得道的高僧,他们内心都证悟了同一个“空性(无为法)”,但他们在世间的表现方式(有为的相)却千差万别,极具个性。
  • 中西哲学印证: 王教授指出,儒家的圣人(生而知之)、贤人(学而知之)、君子(困而知之),与佛家的“贤圣”不同。儒家强调的是伦理实践(学知利行);而佛家的“贤圣”,强调的是剥除所有世俗标准的定法,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3. 为什么“法布施”的功德,远大于“七宝(财)布施”?

  • 福德与功德的区别: 王教授引用了《坛经》中达摩祖师与梁武帝的对话。梁武帝建寺斋僧,花了很多钱,这是“财布施”。这能得到世俗的福报(福德),但不能让人超脱生死烦恼。
  • 法布施是“出世福德”: 如果你能受持《金刚经》,哪怕只是给人讲明白其中的四句偈语,这就是“法布施”。因为你不仅是帮人解决了一时的生活困难,你是帮人开启了“法眼”,让人认清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帮人找到了内心的“心体”。这种帮助别人“见性成佛”的功德,是无穷无尽的,远超一切物质财富。这就是为什么说“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九分。般若是智慧的,领会空的智慧就是般若。修佛要得正果,这得正果还分了不同的层次,比方说有不同的果位。他先说了须陀洹:“能作是念,一个人修得了须陀洹果,他能这么说吗?我得须陀洹果,能这么说吗?”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这是说声闻乘境界,最初叫初得法眼,初得法眼的果位被称为须陀洹。然后你又进一步修成了斯陀含果位。这个据说是能达到什么?断欲界中的惑,种种的迷惑,比这个须陀洹更高一点的境界。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做怎样的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就是说你修到了斯陀含果位,你来这个世间就来一次。那么你修得更进一步,又有一个果位的名称叫阿那含,这个果位佛陀问须菩提:“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还是这样的句型。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什么叫不来?以后不再来了,对比一来还更高一点,不再来到这个娑婆世界,这个阎浮提),而实无不来。因为没在根本上解决问题,没有一个根本的觉悟,谈不上什么真达到了涅槃境界。”再高一层,阿罗汉了,阿罗汉一定是达到涅槃境界的了。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能作这样的念吗:‘我得阿罗汉道’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其实这是个名相。“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这四相已经着了。

阿罗汉其实是什么?解脱生死了,先前的业消完了、消尽了,是不是解脱生死了?解脱生死不受后有,就不会后面再来,达到无生。前面说入流,然后又有一来,又有不来,比不来更高的:无生。阿罗汉的境界就是横超三界。横超三界之后,在净土悟了花开见佛悟无生。

其实这都是说法、名相。“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我就在三昧中了,这叫第一离欲阿罗汉。”阿罗汉当然离欲了,否则他不能超出欲界。“世尊!我不作是念”,我不这么想,“‘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这个念头起来),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阿兰那是树林的意思,我在树林当中自由自在地行,我很欢乐是吧?“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这一段对话听上去觉得奇怪,其实就相当于《法华经》:先说有二乘、三乘,还有最上乘叫一佛乘,然后又把他们“会三归一”。天台宗,它最妙的地方是“开权显实、会三归一”。不是说有羊车、鹿车、牛车、白牛车的境界越来越高,这是方便说法比喻而已。权就是权变的权,就姑且这么说,为的还是什么?显实。既然显了实,所谓二乘三乘都归为一佛乘,叫会三归一。天台宗是这样一个境界。

以《法华经》做根据的,《法华经》就是开权显实、会三归一。其实这一段对话也是这层意思。如果我执着于我得了阿罗汉道,我就在阿罗汉的境界里,我作这样的念头,你世尊就不会赞扬我。你不会赞美我已经得到了一种自由,欢乐地在树林里游荡,你不会这么说。开权显实显那个般若实相,达到般若实相,实相无相是吧?佛性是实相。硬要说还有一个相在,变成了实相,因为实相的缘故我们还区分,因为它是相。我们把成佛的境界也相说,有声闻乘、缘觉乘,再往上菩萨乘,最高一佛乘。其实都是相,般若实相,其实无相,实相非相。因为实相非相,不要谈自己断了什么惑,证了什么果,无惑可断,无果可证。说证了什么果位,全是相。说这些都不用讲。

现在想来,看来还是两类人。慧能说的真切,《金刚经》是为最上乘人说的,上根之人。一般人还是要跟他讲往上一层一层的进步,还是要加一个进步的相。

这也是真实的。所以禅宗走那条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就把这个一层一层的阶梯都扔掉了。这也不假,总有人成少数,所以慧能说的很很真实的。

一般小根人闻说《金刚经》,肯定不相信的。不管怎么样,我们在座的包括我在内的小根之人,照样去诵读《金刚经》。诵读《金刚经》就不会在修行的道路上执念我们还是一层层往上走的。

但是不住念,不说我得了什么,后来要得更多的东西,我还要更高的果位,我也要取得,这样的念妨碍修行的。修行也会贪婪,别的贪嗔痴都没了,这个贪婪又来了。确实在生活中我们遇到这样的修佛的人,对他贪婪,他还表现为他跟人家比较:“我比你高,你就在这个果位,是我当初的境界,我现在老早超过他了。要无诤三昧!”这就是口头辩论。口头辩论就说谁果位高,“你是须陀洹果位,我已经到斯陀含了!”“你斯陀含果位,我到阿那含了!”“你阿那含我到阿罗汉了!”真了修行也不能住相的,“一相无相”。一相就是实相,就是一佛乘。所以我觉得昭明太子还是表达的好。

你有种种相:须陀洹果位、斯陀含果位、阿那含果位,阿罗汉果位种种相,这叫一相。般若实相,般若实相有相吗?无相。根本还是般若。不要讲我一步步达到了什么境界,先是初得入流是吧?后来终于一来,以后就干脆不来,最后无生,多好啊。

一层一层其实都是相,所以《金刚经》和《心经》都是大般若经的精华。《大般若经》600卷,浓缩为《金刚经》,更浓缩一点《心经》,只讲般若境界的,般若智慧的。所以这两者我想应该是并不矛盾。比如说我们现在读别的经,也能往前前进一步。

这是佛陀叫因材施教。否则要讲一千多部佛经?根人不一样,所以几大宗派都从佛经里开出来。了不起的是灵山法会,干脆不说,拈花微笑,传心法了。这最高的了。讲《阿弥陀经》,净土宗来了是吧?教我们怎么修净土宗方便法门,没别的事,念佛。当然有条件有前提,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念佛的时候心里边不要有杂念,六扇门关起来,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扇门统统关闭,都摄六根,净念佛号。

那么一个修禅宗的人也能修修净土宗吗?我开玩笑说“保个底”。对,禅宗是希望我们抓住现在,是直了成佛,究竟涅槃,当下涅槃,成功率太低。所以中国知识分子蛮有意思的,干脆来个禅净双修。既修禅宗长智慧的,又修净土宗方便的,终于没悟成是吧?没悟成,至少横超三界了对吧?横超三界这件事情做成了。所以佛教中国化之后,很贴近中国思想,中国人的这个文化精神它可以融合。

你不能说你修密宗的就不能修禅宗,没有门户之见。你也好好的去财布施、法布施、持戒波罗蜜都行。持戒布施、安忍及福德得福报,这叫福。你还别忘了另外三个波罗蜜,精进、禅定、般若,那叫什么智慧,叫福慧双修。但是基本上不接受这个支离破碎的修法,就从经文的文字概念中讨好佛理、套真理。

基本这一点不做,因为跟中国哲学的精神一致。中国哲学的原著经典其实都不是概念是吧?没有概念的定义,没有范畴的演绎,都没有。你看道家的原著,你看儒家的原著,都是讲生活的,对,中国人一般不大会落文字当中去的。中国哲学对中国人来说就是生活哲学,就是生活。

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倒是难了,对中国人来说你还必须着相,那叫资本和技术的文明。中国许多成语表达中国精神的,比方说“心安理得”,“随遇而安”,都是不住相的态度。现在这个精密的时代,因为资本要不断增长,技术要不断开发还要创新,把我们原来中国人的生活态度做了改变。然后毛病全来。再返回一相无相,把相统统无掉是吧。

所以这就是第九分,一相无相。它的精神跟《法华经》的精神在这方面一致了,叫“会三归一”。

好,各位,我们讲第12点:住相与我执。我们进入这个讲座,也就是把《金刚经》跟禅宗的修行内在的联系起来。我们凡修习过《坛经》的人,回过头来再去持诵《金刚经》,我们就可以看到《金刚经》对禅宗意义多么重大,对禅宗修行的启示是根本性的启示。

我们曾经明确的说,《金刚经》的核心思想就是八个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住是指住相,向外的,那么住相者是谁呢?谁住了相,不就是我们的心吗?那住相的心是什么?小我。若我们不住相,也就是把小我去掉了。我们活在这世界上,关注这个,关注那个,我们有种种的世俗的关怀:关怀财产、关怀名誉、关怀权利,当然也关怀他人对自己的爱,也关怀健康。这所有种种的关怀之对象,其实都是相。我们停留在外物、种种世俗关怀的具体对象上,我们想守住它,那就是住相。

住相是一种日常实践。未曾修行的人总在住相的实践中。比如说我们珍惜我们的财物,唯恐少了一分半点的。你拥有一个房子或者一个房间,里边的家具就是你的财物,你银行卡上的钱、存在那里的钱也是你的财物。你不愿意让它丢失,你守住它,但财来财去总守不住。那么有些人似乎有点小觉悟,钱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健康。现在我们不是在宴席当中彼此敬酒,祝你健康,健康最要紧。

以前说发财最要紧,就改革开放早期阶段,我们互相敬酒无非恭喜发财,财也是你所住的。后来发现住不住,有些人经过改革开放多少年之后,终于绝了发财的望,因为他被市场改革的一波一波的浪潮扔到了弱势群体中去,终于觉得发财的话别跟我讲,发财健康最要紧。

现在是不是这样想,我们守住健康,你把健康当作好像你口袋里的钱那样看待,唯恐它丢失一分一厘。健康守得住吗?你活得小心翼翼的,唯恐违背任何一点。医学告诉你的保养健康的方法,你都不折不扣的执行是吧?做吧,守得住吗?人活着就得生病的,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终于健康也守不住的。但有些人关注的是自己的名声,也要守住它,不能被别人批评诋毁,捍卫自己的声誉。

我们有种种的世俗关怀,种种的世俗关怀都是种种的事物:或金钱,或健康,或权力,或声誉,或他人对自己的尊重和爱。这就是我们关怀的对象。我们总是停留在那里,住相。住相就是日常实践,常人的实践。那个文明也会帮助我们住相。你读书就好好读书,读了书参加一次考试是检查自己学的怎么样,但最后分数来了叫考试成绩来了,你又得住了。我得一个优还是良,我是100分还是少了几分,锱铢必较了。这也不能怪我们,比如说入学考试就拿分数做尺度的,还让你非做不可,这就是人世间。那么我们住相没有一个守得住,因为它是相,生生灭灭、来来去去。人世间万有皆幻,其实它们就是生生灭灭、来来去去,没有一个能住得了的,于是觉得是幻。

对人有一种执着,希望自己拥有的永远存在,这叫不朽。常。看到无常,知无常,便想得真正的常,想要达到那真正的常。因为我们心中对常其实有领会,我们总认为有不朽的东西。虽然我们所见到的人间一切都是无常,我们发现它无常表明我们对常有执着。那么这个常在哪里?当然人类社会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会发明出常来的,发明出某种不朽的事业。你进去那常了,有些事业一度被认为是不朽的,那个时代终于过去了,这不朽的事业终于还是无常。

十字军东征,基督教的理想,扫除一切撒旦的朋友、魔鬼,建一个千年天国,这个事业还在吗?若终于有一个人世间不朽的事业,咱就不用读《金刚经》。我真想找到一个不朽的事业把自己献给它。

我人生有意义了是吗?我总不觉得把我的人生意义寄托在那些得而复失的东西上,赚了一笔钱,后来又没了,继续赚钱或者别的追求,终有一天面对死亡,如果头脑还清醒,一定会回顾自己的一生吧?头脑不清醒倒是幸福的,算了,走吧。偏偏还清醒着呢。

不免要回顾自己以往的人生了。在回顾的时候你会怎么想?当死亡逼近的时候你想什么?你想自己以往想什么?“我曾经买过三台电视机的,后来被人偷走了一台。”你想这件事吗?“我银行里曾经有很多的巨额的存款,现在还有。”有意思吗?

没有,我们不再去想别的了。我们面对虚无,面对空,于是会想这一辈子就走了一辈子的人生道路,最大的遗憾是什么?这个最大的遗憾肯定跟我们的外物的拥有和失去没关系,跟我的名声高低没关系。这时候才生起般若智慧。可惜晚了。

中国人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他会想吗?当初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在他看来是天大的事是吗?“我要成了北大的博士,天大的事!”临走之前想这件事算啥事?这时候帮助他诵《心经》,应和了他起般若智慧的那一刻。多数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般若智慧起来了。

我们何不直接地在当下就直面虚无呢?直面它,于是我们不住相。当我们直面虚无的时候,我们不住相,我执也就去了。因为住外相的全是这个小我。“这东西好吃,一定要吃到它”,这就要住了那个味儿。“那个东西美好”,那就住了色。颜色的色。色声香味触法,包含了所有的人的机体感受,以及最后对事物的意义的确认,叫法。发觉事物。

这个事物有意义,我拥有它我才有意义,拥有外物才有意义的,这个我什么?我,五蕴:色受想行识。小我心舍。所以住相跟我执就是同一件事,你要扫相,对外扫相不能不什么?对内破执,就是破这个小我的执着,去我执。只有去了我执,心体才起来。

《金刚经》中没有用“心体”这个观念,这是我们的领会,它用的是“清净心”。清净心就是心体。什么叫清净心?不住相嘛。你住相谈得上清净吗?住相是谁在住?小我在住。把小我去掉,叫无我。明净、干净的净,周围无掉了我。就四相当中第一个相:我相。把我相去掉,叫心体。去不掉我相,我们没有回归心体。

无我相等于什么?心体。心体就是无我相,心在不在?心当然在。无我相的那个心就是心体了。在我相中我们就不干净。不干净什么?住财、住权、住名声,住这个住那个。所以《金刚经》的言说很妙,给我们很大的启示。

读《金刚经》就像读一切佛经一样,有两种读法。一种叫自解文义,在文义中讨佛理,那叫支离破碎是吧?还有一种读法,拿自己的生命感受去读。但这个生命感受平时的积累在哪里?这些积累在那里的生命感受不等于悟了,但它是个基础。

回过来读我们最深切的生命感受,悟缘就会成熟,就能悟入。我们活在这世界上,是有心的,我们不是无情物,因为我们有心,心中有种种生命感受、生命体验,不是头脑认知。生命感受、生命情感、生命体验那是很深切的。它在我们心里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我们执着不能放的小我之心。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在心理学历史上也是一个革命性的改变。他抓住了无意识领域。就我们许多的生命感受实际上是被压到了什么?无意识领域的,在那里没走。积聚在那里,叫complex,情结。所以佛教是博大精深,把这四个字完全用得上。比方说你去读佛学中的经典,你会发现什么?弗洛伊德讲过的,先前佛陀讲过了。我们的意识分几个层面,包括无意识领域。我们执着不放的那个小我,他不是没东西的,东西多了。其中包括什么无意识领域。我们那么多生命感受、生命体验、生命情感,当时发生了,其实事情过去了,那份感受、体验、情感压进去了。压到无意识里面,存放在那里的,最厉害的叫童年情结。所以这些都要消解。

当然精神分析学毕竟还是心理学。它找一些方法,比如说催眠。通过催眠你发现了自己原来有那个情结在,然后他再帮你解。有些电影就表达这个东西的,比如说《爱德华大夫》那部电影,就是弗洛伊德心理学的一个运用。所以读经有两种读法。一种叫自解文义,发动头脑去理解佛经中的所有的言说,他用的文字和概念,一句句话理出名相逻辑地去想,这是一种读法。还有一种读法,我们有许多的生命感受、体验都压在那里的。你多进头脑,别去想啥,把生命感受放进去。放成功很难。继续读,每天诵。他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有一位精神分析师又是精通修行的,边上可以去发力了。把你那个无意识里面的某些东西召唤出来了。大概遇不到这样的人。有的人就这样,做心理咨询这个行业,它很有名声的,北京就有一位实践的心理医师。他试图把佛学、禅宗修行跟解除心理疾患的病人的方法统一起来。各位知道结果是什么吗?结果他信佛了,这是真实的事啊。自己没办法解决自己问题。以其昏昏,如何使人昭昭?结果他就信佛了,跟病人们说:“好好修佛”。别的没什么。

有的人下了很大的修行的一门功夫,细查自己的种种积累。在那里的感受、体验,简直叫细分缕析。就我们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情感,我以往的哪些,其实就是问题,病在里边。我遇到过。他跟我讨论很深入、细微,说他自己那份感受、那份体验是怎么回事,因为读佛经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进步很大。诵经不能单寻声,这个声音过去了。

明心。好菩萨,明心可是功夫。你的心你自己明白没有?这是功夫。自性不是指脑的对吧?我这番话,这番题外话其实是题内话,就是抓住什么?心体。不要放,即本解脱,明心见性。明心就是心体干净了,那叫清净心。但凡有一点点不干净的,也就是住相的东西,你把它去掉。我们心不是自己不干净。而是向外住相一定不干净,那叫被外境所染。这个污染就来了。这个污染并不是外境本身就是脏的,没这件事,而是你的心的用法用错了。

从五蕴出发,从色受想行识出发。这个小我跟外部事物打交道,一定住相。解决的还是自己的心灵的用法。所以禅宗传心法给我们。就是改变心的用法。我们的心总在外面住相,就是一种用法。这种用法表现为趋避,在二相中趋避,立刻就不干净了。

Part9核心经文解释与拓展

原文经句核对与背景: 这段讲座中,王德峰教授深入讲解了《金刚经》第九分“一相无相分”以及第十二点“住相与我执”的现实意义。

  1. 四果位(声闻乘四果): 须陀洹(入流)、斯陀含(一往来)、阿那含(不来)、阿罗汉(无生)。
  2. 佛法即非佛法,果位即非果位: 阿罗汉如果认为自己“得了阿罗汉道”,那就执着于“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就不是真正的阿罗汉。
  3. 世俗关怀的虚妄: “人世间万有皆幻,其实它们就是生生灭灭、来来去去,没有一个能住得了的。”

核心概念解释与哲学拓展:

1. 为什么“得果位”的人,不能觉得自己“得了果位”?

  • 字面意思: 佛陀问,如果有人修到了最高等级的阿罗汉,他能不能心里想“我已经得到了阿罗汉的境界”?须菩提回答:不能。如果他这么想,他就又着相了。
  • 王德峰的解析: 佛教把修行分了等级(就像小学、中学、大学),这叫“方便说法”(天台宗叫“权变”)。是为了鼓励初学者一步步往上走。但是,到了最高境界(般若实相),这一切等级概念都必须扔掉。如果你心里还惦记着“我是大学教授,你是小学生”、“我果位比你高”,这说明你还在“攀比”,你还在“贪婪”。真正的觉悟是“无果可证,无惑可断”。
  • 拓展思考: 这非常像我们世俗生活中的“鄙视链”。有些人追求精神成长,读了几本书、上了几天心理学课,就开始鄙视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人。王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也是一种贪婪(对精神优越感的贪婪)。真正的修行者,内心是绝对平等的(无诤三昧),不会拿自己的境界去和别人比高低。

2. 为什么“住相”就是“我执”?(从买房买车到弗洛伊德)

  • 世俗的执着: 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就是不断地“住相”:年轻时死死守住银行卡里的钱;老了死死守住各种养生法门(守健康);甚至死死守住别人对自己的好评(守名誉)。
  • 虚妄的本质: 王教授极其冷酷但又极度真实地指出:这些东西,没有一个你能守得住。 钱会贬值,身体必然衰老生病,名誉随时可能崩塌。
  • 破执的心理学意义: 教授在这里做了一个跨越千年的联动,将《金刚经》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联系起来。我们的潜意识里(无意识领域/童年情结)压抑了大量的得失心、委屈、贪婪。当我们遇到外部刺激时,那个脆弱的“小我”就会立刻跳出来去“抓住”什么东西来获取安全感(这就叫住相)。
  • 结论: 只要你向外去抓(住相),你的心就不可能清净(被污染了)。不是外面的世界脏,而是你“心的用法错了”。

3. “直面虚无”:最好的觉悟不要等到死前

  • 临终的清醒: 教授说,人到了快死的时候,往往就突然明白了:“我这辈子赚的钱、争的面子、买的电视机,有意义吗?”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死亡面前,所有的“相”瞬间粉碎,般若智慧自然升起。
  • 当下的力量: 既然临死前你早晚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幻象”,那为什么不现在就看透呢?直接在当下直面虚无。 知道万事皆空,然后放下那个患得患失的“小我”(我相),不去向外抓取。此时,你依然可以去工作、去生活、去爱人,但你的心是清净的、自由的(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就是禅宗所谓的“当下涅槃”。

这个《金刚经》的第十分,萧统给它个标题叫“庄严净土”。这净土什么意思?净土本来是指国土,庄严国土,那么修行者做努力,把自己所在的国土一定要弄好、弄得干净庄严。其实净土在哪里?心安,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并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本有干净和肮脏的区别。我们会发现有时候到处都是肮脏,有时候相对比较干净一点是吧?这个社会是不是到处都是肮脏或者相对比较干净,都来自心,人心。人心才是根本。像我这代人不是经历过时代的巨大转变吗?干净、肮脏不是在交替吗?是什么在交替?人心在交替。

我们打开这书,找到《金刚经》第十分。第十分首先提到了一件事,这个事是一种传说。因为佛教讲三世因果的,释迦牟尼也有他的过去世,他也有来历了。按照佛教三世因果,每个人都有来历,释迦牟尼也有来历。那么他过去世是怎么样的?据说是,据说他在过去世修菩萨行,很虔诚的,想要达到菩萨境界,这叫修菩萨行。你要去度人。菩萨的主要特征是什么?度人,能度人是吧?否则你也不要追求做菩萨。那么菩萨度人前提是什么?那我相去了,把我相去了,人相也没了。我相、人相去了,还有众生相吗?还有生命长短的差别,也都没了。

当初释迦牟尼修的怎么样?但是不能叫释迦牟尼,释迦牟尼这个名称是燃灯佛给他的。在九十一劫之后,佛教讲大数据的累积,九十一劫多少光阴过去之后,你将什么,成为佛,名称我告诉你了,叫释迦牟尼。怎么会有燃灯佛跟佛陀的前身有这样一个关系呢?那个故事这么说,当初的释迦牟尼他在修菩萨行,听说燃灯佛要来了,他欢欣鼓舞去迎接。在那个路上,燃灯佛走过的路上,有一块地方比较脏,污泥。前身的释迦牟尼就卧倒在地上,用他的头发遮盖了这污泥,让燃灯佛从他身上走过。

就这样一个行为,燃灯佛立刻明白了,这个人将来可以做佛了,你修菩萨行能这样,修菩萨境界已经达到。菩萨度人没有一个“我”在,否则就是这个菩萨把自己当救世主了。我们任何人帮助别人都不要有一个“我是帮助者,他是被帮助者”。这个我相、人相要无掉方为菩萨,这是前面我们讨论过的是吧?

所以这个行为足以让燃灯佛给释迦牟尼授记。燃灯佛跟释迦牟尼的前身有过说佛法的交流吗?没有。燃灯佛看到他这样就够了,无需再跟他说佛法,直接给他授记。授记其实就是种预言。你未来,我先告诉你,然后你记住就是了。到时候你来了,来到这世界上,你就做佛,做你该做的事了。

经过燃灯佛授记,据说九十一劫之后释迦牟尼来了,就是我们今天说的佛祖世尊。那个作用太大了。佛学的开创者,公元前5世纪人类四种思想和智慧境界中的一种的开启者,这个境界就是佛学。中国有孔子、老子,古印度有释迦牟尼,古希腊有苏格拉底、柏拉图,古代以色列犹太教的创立者们,这四种。佛教讲这些,恐怕是编出来的。

燃灯佛这个名称就有意思,点一盏灯,然后来千年百代的灯都足以燃起来。这个灯献给谁?燃给释迦牟尼。总得要有个来历,释迦牟尼、孔子的来历我们也多少会说,老子的来历也多少要说说,但我们不是佛教那个意义上的神话般的传说。犹太教的先知们一定先说自己的来历:上帝派我们来的,创立犹太教。苏格拉底说他听到神谕才说的话。神谕,苏格拉底说我所说的话都是从神那里听到的,然后跟我们讲,也要说来历的。

释迦牟尼的来历通过燃灯佛说明了,给他授记。讲这件授记的事,便一定不讲燃灯佛有什么佛法传给释迦牟尼,没有这件事。因为讲授记的根源在哪里?不在口上说。

释迦牟尼先跟燃灯佛表达了自己对佛法的领会,然后燃灯佛认可了他:“你将来作佛。”没有交流,唯一的交流是行动。“我为你前行,把小我彻底放下,你从我身上踏过去,我已经把我拿掉了。”所以佛陀跟须菩提讲,你怎么看这件事?如来昔在,往昔在燃灯佛那里,叫在燃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燃灯佛所,于法实无可得。”

然后又第二个问题来,“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菩萨不是要做这样的事吗?菩萨度人要让这个世界更好,不是要庄严佛土吗?“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则非庄严,是名庄严。”庄严佛土,如果仅仅是把我们的国土装饰得更美,它就是相,即非庄严。

菩萨用什么来庄严国土?用他的心。假如我们得到了某菩萨的帮助,我们会感受到什么?当他帮助我的时候,我感受到他跟我是一体的,他没有让我感觉到我必须对他感激涕零。这是菩萨度人。这是我们心灵的感受,怎么样?比我们实际得到的帮助更宝贵。这才叫什么?庄严。当菩萨在无我相的情况下普度众生,这国土庄严不庄严?就庄严了。

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当我们得到真菩萨的帮助的时候,我们的心也跟着干净了。菩萨度我们,他可以财布施或者其他什么布施,他财布施的同时他把财布施转变为法布施。所以我们帮助别人,也要存这份菩萨的心。一定平等。平等就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是吧?这是慧能反复强调的平等。

我们得菩萨的帮助,是得菩萨的恩惠。我们会这么想,菩萨说:“我没有恩施给你,我跟你一起的,帮助你跟帮助自己是一回事。”无我相、人相。我们的先主席毛泽东,作为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他的思想境界经常达到这一层。当人民要高呼“毛主席万岁”,他说“人民万岁”。

以前法国驻华大使向毛主席递交国书,毛主席接受他国书,然后坐下来聊一聊吧。法国驻华大使说:“主席,您的诗词现在已经被译成了法语,在法国的青年中广为流传。法国的年轻人特别喜欢您的诗。我没想到您不光是政治家,还是诗人。”这是对毛主席表达赞美嘛。

毛主席说了一句什么话?“诗是人民写的,我们只是人民的代言人。”这叫菩萨境界。但也确实,西藏民主改革之后,多少农奴不是被解放了吗?西藏老百姓家里把毛主席像供在那里,称其为菩萨。毛主席没把自己当救世主:“我一生就做了两件事。”毛主席晚年说的一件事情就是赶走了日本人,把蒋介石赶到一群岛上去了。这件事情支持人多,反对的人少。

第二件事情是什么?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件事支持的不多,反对的不少,留给未来评价。

就这样一些真正的历史伟人,在文明的领域当中,无论是艺术的领域,还是政治的领域,还是科学的领域的伟人,有菩萨境界的。我们不要把菩萨这个概念仅仅推给佛教。我看马克思是大菩萨,是吗?《国际歌》怎么唱的?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对吧?菩萨境界必须是这样的。所以这个第十分,先把释迦牟尼前生的菩萨境界说了是吧,他才得了授记。

现在释迦牟尼本人要遇到菩萨了,要给他们授记,就看你怎么做的,你怎么度人的,而不是你跟我怎么讨论佛法的。于法有所得吗?无所得,看你怎么实践。什么都能的,我看到对了,就给你授记。我讲的是释迦牟尼也会给你授记的,预言你将来成佛作佛。

看来从菩萨到佛是通过什么?通过菩萨更进一步的领会了佛法吗?是得到佛的授记,授记的依据在哪里?

菩萨行,菩萨实践。无论小事大事,小事点点滴滴也可以修菩萨行。所以大乘的境界就比小乘高。我们不要按部就班,先把自己修成阿罗汉,然后再去修菩萨行。我们直接可以修菩萨行,这是大乘。你菩萨行修得好,阿罗汉自然而然,阿罗汉就是了生死的,自然而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还横超三界是吧?你都修了菩萨行,修得很好了,横超三界算件事?不算啥事。

我们读佛经是为了修成阿罗汉?不,修菩萨行。佛经都是讲给菩萨的,善付嘱,善护念。他给菩萨讲,我们旁边偷听,就这么回事了对吧?你看佛经中的对话,都不是要讲菩萨境界吗?佛自己要跟自己讲菩萨境界,佛与佛必须要说来说去。

不说,佛给还没达到菩萨的人说:“你们怎么达到菩萨?”要明白佛经是为了什么说的。终于还是有一部经就算了,叫《阿弥陀经》,讲净土。看来你现在一直在修不了菩萨行,我就跟你讲有人帮你的,那个佛,阿弥陀佛在西方等你,接引你,你起这个信心。这是净土宗的来历。

你比方说修神通,修神通也得先讲讲菩萨境界,不是叫显密双修吗?先要讲显宗,再讲密宗。显宗在显的就大乘的境界,再加一下。然后你再修神通。你没有大乘的境界,你这个神通恐怕会害人的是吧?你这神通该怎么用?要有大乘菩萨的境界,菩萨是大乘境界,要以这个做前提的。

菩萨要庄严佛土是吧?庄严了没有?“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菩萨用什么来庄严佛土?用心,因为他的清净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我们那么多菩萨到处都有,这个地方净了吧?干净了吧?干净了。我们看下去,须菩提已经很会三句义了,是吧?“庄严佛土者”,第一句;“即非庄严”,第二句;“是名庄严”,三句义就来了。

“是故须菩提”,这是佛在说了,“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清净心如何生?不是后面讲了吗?“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不要重复了,来,连起来,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一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对外不住,然后心起来,那是清净心,叫“如是生清净心”。清净心就是我一直用的一个词,叫心体。

须菩提他又问了:“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这是印度的说法,须弥山是最高的山,别的山都比它矮,比它低,所以须弥山就是须弥山王,众山之王。说若有人是那么的高大,如须弥山王一般,你须菩提认为怎么样?“是身为大不?”“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其实它不是身,什么是大相?说它非身,然后什么才真正的叫大身?

想一想,如果说须弥山大,只是一个度量的结果,是量上的。那么众山之王,也就是最高的山,被称为须弥山,就是跟别的山比较出来的。这是量上的比较,这种大毕竟还是有限。天地比须弥山大不大?在天地看来,须弥山小得很,小得如一粒米。你知道泰山大不大?于天地万物宇宙,泰山就一粒米。庄子老早把这件事讲清楚了,你去读庄子就知道了是吧?这不叫真正的大,把它作为身相否定掉,它才叫什么大身,那不是量的大。

你看佛家修行的境界,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发现它是哲学的思想,然后跟中国哲学融合了。中国本有哲学,儒家的哲学和道家的哲学,你读《老子》《道德经》,你去读《庄子》,那全是哲学思想融合。所以我们中国人读懂《金刚经》,能领会它,确实是要有前提的。因为我们本有智慧,这个智慧来自中国本来的哲学,一个儒家哲学,一个道家哲学,拿这个做基础了。

这句话懂了,说它大吗?大。但在它是什么意义上大?把它作为身相否定掉,所以才叫什么大身。还是破相。说它是甚大,还是心的大。身大总是一种度量的结果,度量就是比较。量上的比较没有最大的,有更大的;没有最小的,小中大得不得了。你看这一粒米,无限可分,它简直是宇宙。庄子讲得清楚,这哲学思想。作为我们到了第十分,读到了《金刚经》的核心思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谁让这个世界干净?菩萨心。谁让我们的真大起来?清净心伟大,这就第十分。

萧统有一点意思的,给他按四个字,他不说庄严国土,庄严净土。净土不是庄严出来的,不是相上庄严出来的。这里弄好,那里弄好,一个极其漂亮的、光明灿烂的宫殿,这就叫干净吗?不,它是相。“即非庄严,是名庄严”,又把庄严这个相破了,然后还说庄严,那叫净土。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前面第十分给出了《金刚经》的核心思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明确地说了心体,这心体就是清净心,所以无相与去掉我执是同一件事。因为住相就是“我”在住相,对外扫相,对内破执,其实是同一件事。于是叫什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住相,我执便去了;去了我执才能不住相。当然先要明白相是无常。那么我们为什么去住那无常的相呢?因为我执在。所以我们明白了诸行无常,凡是相都不断在转换,高与低、贵与贱、得与失、利与害,还有生生死死的,在不断的转换。明白这个道理便能不住,不住也就同时去掉了小我的执着;去掉了小我的执着,便是什么?“而生其心”。

清净心起来。讲这样一番道理的经就是《金刚经》。我还要重复一下,《金刚经》那么多话,核心思想就是八个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既然这八个字说出来了,第十一分就要讲这福德了不得了。

Part10核心经文解释与拓展

原文经句核对与背景: 这段讲座主要解读了《金刚经》的第十分“庄严净土分”。

  1. 燃灯佛授记: 佛陀讲述了自己前世修行时,为燃灯佛铺路,从而得到“未来成佛,号释迦牟尼”的预言(授记)。
  2. 庄严佛土,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真正的让世界美好(庄严),不是去修建华丽的寺庙(相),而是用清净心去度化世人。
  3. 身如须弥山王: 探讨了什么是真正的“大”。
  4. 核心经句: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核心概念解释与哲学拓展:

1. 燃灯佛为什么给释迦牟尼“授记”?(不谈佛法,只看行动)

  • 故事内核: 释迦牟尼前世为了让燃灯佛不踩到污泥,把自己的头发铺在地上让佛踩过去。
  • 王德峰的解析: 燃灯佛没有去考察释迦牟尼背了多少经文、懂多少佛理,看到他这个行动,直接就给他发了“成佛许可证”(授记)。为什么?因为这一“扑倒”,意味着他彻底放下了“小我”(我相)。他不再觉得“我是高贵的修行者,不能弄脏头发”。当你连自己都完全空掉、拿掉的时候,你就是菩萨了。 菩萨度人,不是口头说教,而是在生活点滴中践行“无我”。

2. 为什么毛主席、马克思是“大菩萨”境界?

  • 破除宗教迷信: 王教授指出,不要把“菩萨”狭隘地理解为寺庙里泥塑木雕的神仙。大乘佛教里的菩萨,就是发大愿“普度众生”,并且在度人的时候绝对没有“救世主”高高在上的心态(无我相)。
  • 跨界印证:
    • 人民喊毛主席万岁,毛主席喊“人民万岁”;
    • 别人夸毛主席诗写得好,毛主席说“诗是人民写的,我只是代言人”。
    • 《国际歌》唱“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 哲学共鸣: 这种将自己的生命完全融入最广大的劳动人民之中,不居功、不自傲、绝对平等的心态,与《金刚经》中“度无量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的境界是完全契合的。他们都是用极其清净、无私的心(心体)去“庄严”了这个苦难的人间(佛土)。

3. “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净土不在西方,就在脚下

  • 什么是真正的庄严? 很多人学佛,以为多捐钱盖漂亮的寺庙就是“庄严佛土”。《金刚经》说“即非庄严”,这还是在追求外在的“相”。
  • 心净则土净: 教授指出,这个社会的干净还是肮脏,取决于人心。如果你用贪婪、攀比的心去看世界,到处都是烦恼;如果你用清净、慈悲(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心去面对生活,你当下所在的每一寸土地,就是极乐净土。你帮了别人,别人不觉得亏欠你,反而觉得如沐春风,这就是你在用清净心“庄严”这个世界。

4. 须弥山王与庄子:什么是真正的“大”?

  • 量的大是有限的: 须弥山再大,和宇宙相比也就是一粒米。我们世俗追求的财富多寡、地位高低,都是相对的、有限的“度量结果”。
  • 非身,是名大身: 只有当你打破了物理大小的执念(非身),你的心量才能像虚空一样无限大(大身)。正如庄子说的“齐物论”,当你不再用世俗的尺度去分别事物,你的那颗“清净心”,才是宇宙间最伟大的存在。

我们先看第十一分的最后一段。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也就是《金刚经》),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就是传扬),而此福德胜前福德。”那么前福德怎么样的呢?那不得了的,大了。好像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恒河中的沙数不尽吧。如果以这个沙数的量来说,又有同样多的恒河,怎么样?“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不光是一条恒河,如恒河沙数之多的恒河已经多得数不尽了,更何况每一条河里的沙。)

“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它有七宝,这七宝的数量相当于什么?所有恒河沙数七宝的量满了、满尔所(你不是说恒河沙多得不得了吗?以这样巨大的数不尽的七宝),用以布施,得福德多不?“甚多,世尊。”当然现在承认多。

然后佛说了刚才我们念的那一段:“假如你法布施,而且特别是以《金刚经》法布施,前面大的不得了、多的不得了的福德,都不能跟以《金刚经》法布施比了。”不能比。这一分实际上就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法布施远胜于财布施;第二层意思,在法布施当中,最了不起的法布施传扬《金刚经》。因为财布施是用珍宝财物帮助别人,有为的。你法布施就提升他人的生命境界,能达到菩萨境界。这叫无为法。

布施跟财布施来说,法布施是无为。这无为的福德远胜于什么?财布施有为的福德。所以萧统就概括为“无为福胜”。这是我们先前讲过的道理,用财物帮助人,帮助于一时;用菩萨和佛的境界启发别人,帮助别人一生。这《金刚经》在佛陀与须菩提的对话中展开了。在展开的过程当中,佛不断提醒须菩提:“我们正在说的这部经,这部经你要知道不得了。”就是慧能说的,这《金刚经》是无量无边功德,“经中分明赞叹”,就《金刚经》自己赞叹自己。你说“经中分明赞叹”,那我们都看到了,这跟骄傲没关系的,佛陀此刻很骄傲?没有。而是说,我讲佛法要讲到根本,不讲到根本,我所说的佛法均非佛法。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我们前面对《金刚经》的讨论,一直到第十一分,讲《金刚经》自身是了不起的,所以要传扬。传扬《金刚经》是最高的法布施。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法布施?我们为什么要听受《金刚经》?因为我们是人。

佛教讲六道,听说过的。天道、人道、阿修罗道,这上面三道,下面还有三恶道:畜生、饿鬼、地狱,一共六道。说六道轮回,生死轮回并不等于一直是做人的。这辈子做人,下辈子还做人,弄得不好下堕三恶道,做人做不到的。我们往上面还有天道,六道当中其实最有意思的就是人道,它有意思在哪里?它最妙。妙在哪里?妙在人生皆是烦恼。我们说人生皆是烦恼,大概大多数人同意。

小孩子不知道,因为他童心很伟大,很了不起。童心跟天地山河相通。但是人要长大的,问题在这里,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慢慢长大就进入了什么?二相,利害得失等等,那就终于不自在了,这就是人生,这也叫烦恼。

烦恼就是不如意。你为什么求如意?在二相中嘛。在二相中你一定求如意。贫困,那么你要求富;低贱,你要求高贵;苦,你要求乐;逆,你要求顺。大多数情况下,求而不得,那叫不如意,烦恼。

人生大抵如此。看来这件事情不是好事情,人生不是好事情,就烦了。佛教说不好事情,它好在哪里?你感受到烦恼了。你烦恼就是心不安了,于是你想安心了,觉悟开始了,觉悟就从你自觉烦恼开始的。当你觉得烦恼了,你不是找禅宗祖师了吗?“我心不安,乞师与安”,我烦恼不断,你帮帮我。这禅宗祖师跟他说,你觉悟了。

烦恼即菩提,为什么觉悟是好事情呢?一条成佛的路打开了。为什么成佛的路走下去是好事情?超脱生死轮回。这六道当中,人道最妙。在畜生道里你没烦恼的,看来是好事情。

动物本无烦恼,向动物学习。我不是说屎壳郎的一段片子吗?推粪球,从头到尾他遇到挫折了,这个粪球被那个小木桩卡住,不能推了。正面推,推不动。然后它想办法,你知道屎壳郎也会想办法的,左面推,绕到左面,往右面推,还不动;绕到右面,往左面推,还不动;绕到上方往下方推,动了。这个粪球从木桩里出来了。

我是电视观众,看那个叫什么《动物天地》嘛,国外摄影师拍下来的。我一看,禁不住为它欢呼:“你成功了,你应该欢呼雀跃!”按照人类,要举行隆重的庆典,欢呼伟大的胜利。但它一点都没做这个事,它又下去了,到坡底,又把粪球推上去了。

我得出一个结论,生活本无痛苦,屎壳郎教我的。这样想来还不如到畜生道去,蛮好的,做牛做马,就做牛做马,人会觉得它痛苦,它没什么痛苦。它本来就是牛,人类驾驭了它耕地去。它本来就是马,其实它驰骋千里,“我就是马嘛”。这是马性所在,马性就是奔跑,可以长途不息的奔跑,你把马圈在马厩里就不让它跑,你在迫害马。对吧?这样一想,下辈子也不怕做牛做马,因为好处是没烦恼。

但是它面对死亡,它终于在那一刻它知道了。在这之前它不知道的。人很早就知道自己必有一死。你要宰牛的时候,这一刻它知道了,它是有情物。你把马干掉,它也知道的,马的灵性很足的,狗就更不用说,对吧?

它唯一不能解决的是什么?生死。干掉就干掉。它这辈子马的一生,业消完了。然后轮回,它又做别的什么动物,因为他没在造业。你知道最后业消完了,往上走了,结果成人了,那完全可能的。所以修成人,他们讲什么叫修成人?从畜生修成了人,就消业消完了,便上升到人道。他很开心的做人了,没想到做人这么苦。这叫烦恼,这烦恼好事情,学佛就知道了,“烦恼即菩提”。

因为在这里我们才有机会,六道当中唯有在这一道中有机会超脱六道轮回,这是根本。超脱六道轮回不就成佛了吗?你还在轮回中,哪里是佛呢?

第十二分是接着第十一分说下来的这一段。我们看到这个萧统也定了一个小标题了,叫“尊重正教分”。复次,我再说一句,我现在讲下面一点,就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是经,就这部《金刚经》,就是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就像我们供养佛像、供养塔庙一般,这部经这么看。何况有人,六道当中有人道的,“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

“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这就不用说了,因为这《金刚经》已经反复赞叹自己了,是吧?是让人成就最上第一的稀有之法。所以这部经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金刚经》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佛,因为有人。没人还是有佛,“一切佛都是人”,又不行,明白这个道理吧?所以我经常讲佛教其实不是宗教,因为它是无神论的。

人在哪里,人都可以成佛,人道最妙。我们要庆幸自己做人。人因为庆幸自己有烦恼,庆幸自己因烦恼而受磨难,庆幸自己因磨难而得佛法,特别是得以听受《金刚经》,所以《金刚经》所在之地皆有佛。若是经典,就这部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我们受了《金刚经》,我们便是佛家的弟子。弟子在,就是佛教在。尊重正教,所以每一个佛弟子都得尊重的。

现在许多人说人生毫无意义,这确实是好事情。第一个,这表明他烦恼大了,不是小烦恼。小烦恼:“这里没意义,那里有意义”。结果他的结论是“整个人生没意义”。是不是大烦恼?有比这更大的烦恼吗?没有,整个人生没有意义。这个结论出来有两条路,一条是杀的,自杀是吧?有人这么做了。还有一条路,成佛,不就对了吗?成佛,就要把这空再空一次,凭什么成佛?凭清净心成佛,凭心体成佛。

怎么凭法?诵读《金刚经》。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前面说这部经典,《金刚经》无论在哪里,哪里都会有佛。第十三分。萧统也定了一个标题的:“如法受持”。受持什么?《金刚经》。怎么受持?如法。这个法指是什么?我们看第十三分,尔时,也就当时,“尔时,须菩提白佛言”,须菩提跟佛讲,“世尊!当何名此经?”我们正在对话,对话将来就集结成经,这个经应该给它怎样的标题呢?

第二个问题,“我等云何奉持?”就是如何了,怎样奉持?两个问题。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名、这本经的标题也是佛陀自己定的,“以是名字,汝当奉持”。那么如何奉持呢?

“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三句义来了。般若波罗蜜就是以智慧来度。般若是最高的智慧,以智慧来度。我说过,真有那个具体的度法吗?没有。“即非般若波罗蜜”,所以还要称为般若波罗蜜。

底下再提一句,“须菩提!于意云何?”你怎么看?“如来有所说法不?”你比方说持戒波罗蜜、布施波罗蜜,其实都说得很清楚的。布施还有三种:财布施、法布施、无畏布施。说得很具体,有路可循。持戒也有三种戒要守,都很清楚。安忍也一样,或者说忍辱,我们要承受在哪几种难以承受的状况你能做到,这也是种度,来,安忍波罗蜜。至于讲到般若波罗蜜,智慧,有定法吗?你取了智慧便非智慧,要不取智慧,你领会空,那是最高的智慧。在此智慧中,自然度了。

如来有所说法吗?没有。“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须菩提回答得很清楚:如来无所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 又转一个话题了,讨论这个世界可以无限细分。为什么讲微尘?西方物理学分到了原子,后来发现原子还不是最小的微尘,还有基本粒子。不就微尘吗?还可以分,你分了当然是什么,多了,可以无限细分。这个多少有意思吗?基本粒子据说还可以分为夸克呢。这样想,世界在量上无限细分,无限细分不是量吗?这庄子也讨论过,“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就一尺长的木棒,你每天取它一半,取不完,“万世不竭”呀,无穷尽的。

“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这个版本实际上这里加个逗号才好:“如来说世界,逗号,非世界,逗号,是名世界。”否则不加逗号,好像两句并一句,其实就三句。然后再加后面那句,三句:先肯定世界,再否定世界,还回到肯定上来。经过否定之否定的那个肯定,作为否定之否定的肯定,跟第一次肯定不是一个意思。

又转一个话题。做佛有三十二相,这是佛家的说法,佛可以有三十二相,每一相都很美妙。“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要把相否定掉的。否定之后,才说“是名三十二相”。这三十二其实是虚指,不是要数出三十二来。

最后一段:“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以恒河沙数这样相同的身命布施,这是一种,有这样的人,假定或男人或女人,他是怎样的布施?简直奋不顾身,其布施之量如恒河沙数那样大),“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这层意思前面多次讲了,也就是真正的布施,法布施。法布施是真正的出世福德。能帮助人出世,出世福德就是功德。

Part11-13核心片段解释与拓展

原文经句核对与背景: 在这段讲座中,王德峰教授讲解了《金刚经》的第十一分“无为福胜分”、第十二分“尊重正教分”和第十三分“如法受持分”。

  1. 法布施大于财布施: 财布施是有为的福德,法布施(尤其是传扬《金刚经》提升人的生命境界)是无为的福德,其价值远大于恒河沙数的七宝。
  2. 三句义与不可言说: 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
  3. 微尘与世界: 探讨了物理学与庄子的无穷细分,以及“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核心概念解释与哲学拓展:

1. 为什么“人生毫无意义”是一个大觉悟的契机?(烦恼即菩提)

  • 人道的“妙处”: 佛教讲六道轮回。王教授通过观察屎壳郎推粪球的例子,指出动物其实没有人类那种“精神上的烦恼”。屎壳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粪球推出来,它不会去开个庆功会;推不出来,它也不会觉得“虫生毫无意义”。动物只活在当下,因此它们没有烦恼,但同时也失去了觉悟的可能。
  • 烦恼的哲学价值: 人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人会去比较(二相:高低、贵贱、穷富),会去追求意义。当一个人在世俗中拼搏,突然某一天发出一声长叹:“我觉得整个人生都没有意义”时,这就是所谓的“大烦恼”。
  • 两条路: 面对这种极致的虚无感,人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被虚无吞噬(自杀或彻底摆烂);另一条就是借由这种痛彻心扉的烦恼,看破世俗“相”的虚妄,去寻找真正的不生不灭的“心体”,这就是成佛(觉悟)之路。所以,不要害怕焦虑和痛苦,它们正是你打破“小我”,走向开悟的敲门砖(烦恼即菩提)。

2. “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是什么意思?

  • 无定法可循: 布施可以捐钱,持戒可以守规矩,这些都有具体的路(有为法)。但是,“般若波罗蜜”(用智慧去获得解脱)是没有具体说明书的。如果你死死抱住一本佛经,认为“只要每天背诵就能解脱”,那你就把智慧变成了死板的教条。
  • 三句义的辩证:
    • 佛说般若波罗蜜(肯定): 我们确实需要最高的智慧来度过人生的苦海。
    • 即非般若波罗蜜(否定): 但你绝对不能把这种“智慧”看作某种固定的知识或秘籍去执着它。真正的智慧是“空”(无所住)。
    • 是名般若波罗蜜(否定之否定): 当你明白智慧不可执着、顺应生活、随缘消业时,你此时展现出来的状态,才勉强可以被称作“般若波罗蜜”。

3.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与微尘世界

  • 破除对物质实体的执着: 《金刚经》问世界碎成微尘多不多?庄子也说木棍每天砍一半,永远砍不完。这跟现代物理学(原子、基本粒子、夸克)的发现不谋而合。
  • 世界非世界: 既然物质可以无限细分,甚至最后归于一种能量状态,那么我们在宏观世界上看到的这些坚固不破的东西(房子、车子、甚至身体本身),本质上不就是一种暂时的聚合(缘起)吗?它们并没有永恒不变的“实体”。所以佛说“世界,非世界”。
  • 是名世界: 知道世界本质是虚幻的,是不是我们就不生活了?不是。我们依然要在世界上吃饭、睡觉、履行责任,只是我们不再被物质表象所迷惑、不被物欲所控制。用一颗清净心去生活,这个清净心眼中的世界,就是“是名世界”。

这里我们可以讨论一个问题。佛陀在这里确实讲,以这部《金刚经》和最后的四句偈为他人说,其福甚多。我们很容易理解为“他人说”就是去讲解《金刚经》。我们大家都做这件事,全国遍地人人都在讲《金刚经》,为他人说是不是真是说这个经?你跟人家打交道的方式,跟人家相处的方式,其中可以贯彻法布施。诵我们自己诵没问题。但是奉持是实践的意思,一部《金刚经》就成了你的实践。慧能在《坛经》里讲过的,你在修行中,你就在这部经里了。《坛经》里有把全国办成一个《金刚经》的讲堂?不要这么想,是吧?

为他人说,一定是言说?没说过,说了等于没说。那真正的“说”,是与他人交往的方式,与他人打交道的方式,体现《金刚经》,这才叫真正的福德。这叫真正的度人。你用财物帮助别人并没有度人。

所谓法布施就是提升他人的生命境界,以便能够有一天达到佛的境界。若这样的帮助人不是靠说,所以我们恐怕要正确的和更好的理解法布施,不要以为天下只有做教师的人在法布施,做教师一定是法布施?教人学科学,让人有了一辈子谋生的本领,这也算法布施的;跟人家讲做人的道理,讲得好,你当然是法布施。尤其是文史哲、人文学科的教师,讲文学、讲历史、讲哲学,一定法布施。那么别的非教师的人就做不了法布施了吗?

不,你在实践中奉持《金刚经》,你就在做法布施。你以《金刚经》的境界影响了别人。这个境界是人家从你的言谈举止,或者不要说这种实践、这种行为中,让别人感受到佛的境界。这个佛的境界就是清净心的境界,就是即本解脱的境界。你让他人发现你解脱了,你就影响了他人。

法布施不是跟着文字走的。所以我还是觉得萧统这个标题定得好,这个小标题“如法受持”,这个“法”是三句义。你在跟人打交道的实践中就是三句义的实践。三句义是没办法,要说话,以名相破名相,但你的实践就是三句义。

你到企业找工作了,你大学毕业你是不是要找一个企业谋职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有一个你理想中的企业?是不是这样?你在make choice(做选择),有好多企业你都可以去谋职的,你递了你的履历去申请了。

在申请过程当中是不是make choice,选择了,你的选择的标准在哪里呢?在你心中有一个理想的企业,这就是三句话的第一句。这是我想要去的企业,三句第一句来了。结果企业录用了你了,你进去工作了没几个月,“即非我想要的企业”。第二句不就来了吗?你停留在第二句,肯定没第三句。没第三句的结果是什么呢?辞职。两句,一没有三句就两句,辞职了吧?辞职了么你还得找,又来个第一句,“这才是我理想的企业”,去了。结果真被录用了,叫跳槽成功,对不对?

第一句来了吧,原先的第一句又来了。你没想到,你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是乌鸦,你以为它是凤凰,你搞错了。终于第二句又来了,原来是乌鸦,又走了,你就这辈子跳下去。所以一定要有第三句,“这是我理想的企业,是名我要的企业”。这叫如法受持《金刚经》。一定要把第一句话否定掉的,这第二句很重要,是你的实际的实践,让你感受到原来第一句话是相,没有理想的企业,把它破了。破了之后你就不到企业里去了?你还在人间生活,还得每个月拿薪水。于是你开始发现你跟它的关系是什么?

一个“缘”字。当然缘可能尽了,第三句话还是要有的,你尊重这个缘。缘尽了一拍两散,你不要没有第三句,光在第二句里。人世间所有的生活的方方面面,无不如此。缘尽了,就是他或者解雇了你,你或者受不了走了。我与这个企业最多有这点缘,结束了就结束了,不用难过的。因为你找另外一个也差不多。

再延伸一点,有可能的。时间长了,后来发现这个缘还是五百年修来的,那就同坐一条船,你跟企业共命运了,这叫五百年修来的。什么叫同船渡,共命运?坐船是不是要有个目标目的地?好,谁让你上了这船,它停不下来,你害怕它翻掉,不就共命运了吗?反正大家一起死了,所以同船渡是不得了的事,共命运了。这叫真正的缘,那么你就共命运。

直到这艘船终于抵达光辉的彼岸,很早就目的地到了。下船。人生就这样,所有的方面,我们跟父母的关系也是这样缘。永远不要想着有理想的父母,做父母的永远不要想着有理想的子女。你这样想是第一句,第二句你发现了他不是我的孩子,第三句还得来,所以是我的孩子,这叫如法受持《金刚经》。你如此这般的境界跟人打交道,你就在法布施。你无形中对你父母做了一次法布施,或者你对你的孩子做了一次法布施。你合适的跟他打交道,尊重了这份缘,你就是法布施。

法布施不是言说。“如来有所说法吗?”即非说法,是名说法。“为他人说”,其实是以此来跟他人打交道,这是最正确的理解。你天天说,那你福德无量?那我别的事不干,我每天跟人家碰到了就抓住他讲《金刚经》。这样我跟你,我为你说,我心里想福德远胜财布施。心里怀着这个念头,就像苏格拉底在集市上到处找人要对话:“你先说我无知,我问你个问题,你教我”,这倒是他的哲学活动。我们不能把法布施看成这样一件事情,那么天天做如法受持。怎么受持?我们活在社会中跟人打交道。

你谈恋爱也是。谈恋爱就走向婚姻。走向婚姻的时候,恋爱双方对方其实第一句话一定来了:这才是我要的丈夫,这才是我要的妻子。第一句话来了,结婚了没多少时间:这哪是我的丈夫,这哪是我的妻子。

第二句来了:即非我的丈夫,即非我的妻子。别停。因为你读过《金刚经》的,要受持,所以是我的丈夫,所以是我的妻子。对吧?

这三句真说了佛教最重要的四句话:缘起性空。万物都没有自性。没有一个男人天生是理想的丈夫的,哪有每个女人天生是理想的妻子的。没一个孩子天生是理想的儿子,一定成龙;没有个女儿天生是理想的女儿,一定成凤。哪有这种事?没办法,他跟你的关系就是胎缘,他借胎而来。你信不信?前世都有因果的。我们中国人佛教普及的蛮长的时间,所以老百姓都会说这样的话。

我们跟儿女的关系是两种,都是在肯定的。一种是还债,别说是讨债。你怎么办?他来讨债,你也要珍惜这个缘,因为有缘故、有来历的,你不要随便否定。所以,是名我的儿子,OK了,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不用说。珍惜这份缘,随缘,缘尽就结束了。肯定会缘尽。

一般来说是父母先走。这个儿子再不像样子,你心里也明白,这辈子我尊重这个缘。我们多少是互相帮助的,我养育了你,但我不求你回报,因为我们的缘就这么远。心里怎么不舒服都不用不舒服,反正下辈子不再见面。因为缘尽了,下辈子不再见面。不要扯到下辈子还来,那就是你在这里造业吗?

学佛是真实的生活,真实不是经文上的话。读佛经的经文,读《金刚经》的经文,读我们的生活。烦恼都来自相。然后自觉其烦恼就是觉悟的开端,菩提。那么正大觉悟要得到指点,《金刚经》是最好的一部经。至少记住三句义,别的先不说,至少是实践三句义。实践三句叫如法受持。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十四分。就是佛陀跟须菩提讲的那些话,听完之后须菩提涕泪悲泣。第十四分一开始就这么说了:“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他流泪了。去读佛经怎么读?我们一开始读到前面第十三分,读完也就读完了。哭什么呢?干嘛要流泪呢?须菩提为什么流泪?叫“深解义趣”。深解义趣什么意思?把现实生活放进去,所以须菩提长老不错的。被称为长老的,是佛教界人士,都是值得尊重的,因为他们都有经历。

现在长老这个名称一般用在什么?寺庙的住持身上,也就是一个寺庙的方丈,你就可以被称为长老了。在中国佛教界经常说“诸山长老”,就是每一个寺庙里,把它看成一座山,把各个庙里的长老召在一起开会。会议组织者上台就先说一句话:“各位诸山长老”,这地位可高了,一方神圣来了,那长老。须菩提就是这种境界的,所以他能跟佛陀这样的对话。

佛陀前面一连串三句义啊,就第十三分他明白了。这种明白是在心里,不禁涕泪悲泣,然后跟佛说:“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他也有慧眼的),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实相就是空理。空本无相,但是一定说了,只能说什么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如来说这叫实相,还是三句义。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信解受持就是信解行证。信解行证不足为难。因为须菩提感慨了,说了一大段话。“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就是佛了。

须菩提称世尊为希有,简直叫稀世珍宝。“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底下一连串带过,“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我们总生活在相中了,这是承认。我们但凡来到这娑婆世界,也一定在某种文明中生活。或古代文明,或今天的文明,或其他民族的文明,或我们中国的文明,每一种文明都是一个相的体系。所谓相,就是价值等级:高与低、贵与贱、得与失、利与害,不就是价值区分吗?就是个等级。你在一种文明的形态中生活,你一定在相中。你要考取大学,不就是一个目标?现代教育体系也是个相的体系。你得了学士学位是不是还想着上面还有?有硕士和博士,也是相的体系。所以我们都在相中,这是毫无疑问的了。要能离。

所以三句义的境界其实就是于相离相,离相还在生活中。这个生活的境界是什么?涅槃。不生不灭了,不来不去了。寂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安住心舍了。我们的心没有外住。心向外住境,“若心取外境,即为非住”,心没安好。我们不是说禅境吗?禅境就是离相之境,佛达到涅槃境界。成佛了,就是达到涅槃境界了。

涅槃意义为什么是寂灭?这涅槃经那句话:“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佛才是真正的乐,寂灭。这个寂灭是什么?是把生与灭也灭了。这叫“生灭灭已”。后面一个“灭”字是动词,宾语在前面,灭了什么?灭了生灭,就生灭二相也灭了,生灭的对立灭了,这就是涅槃。所以涅槃是音译,翻译这个梵文单词,用它的发音来翻叫涅槃,用它的意思来翻叫意译,就是寂灭。

所以萧统在这里定的标题就是“离相寂灭”。这个无寿者相,把生命周期的长短也无掉,生死二相无了。离生死二相是吗?就是相。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不就是佛吗?看来须菩提正要去做菩萨度人去了。

为什么?我跟他讲如是,这不得了。按照中国传统的传统,须菩提禅宗祖师了,你的使命就来了,因为佛陀认可了你。“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听闻这个《金刚经》了,是经就是《金刚经》这部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不就是世尊希有,佛。

这里又想起《心经》,因为般若智慧来度,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也就是这里讲的不惊、不怖、不畏境界。到了此境界,就不要说第一波罗蜜是种固定的修行之路。

“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什么是第一波罗蜜?般若波罗蜜。六种波罗蜜当中,哪一个是最尊最上最第一?不如慧能讲解的好:最尊最上最第一。还有比第一更第一的吗?没。不就第一波罗蜜吗?在佛陀下文再提另外一种波罗蜜,我们通常叫安忍是吧?

这里说忍辱,看看佛陀怎么讲。“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有意思,还是三句义。“何以故?须菩提!如我”,佛陀说他自己了,“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昔就是过去世,于过去世中,后来他被人伤害,那叫歌利王割截身体。这个具体故事你们在注释里看,这里就不用讲了。

这时候对于当初的佛陀是不是要承受巨大的痛苦,是吧?这不是忍辱了吗?他为什么能忍辱?“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不是割截他身体吗?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

所以忍辱波罗蜜,它根源在哪里?根源于无四相,否则你忍不了。所有的波罗蜜都根源于什么?第一波罗蜜是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是领会空的智慧,让我们得般若智,就领会空。领会空一定什么?四相都无了。无四相一定无四相。因为无四相你才能真正做到忍辱波罗蜜。

这种做法并不是要我们强行的压抑自己的痛苦和愤怒,压是压不下去的,我们通常是不可能忍辱的。我也一样。若遇到他人无端的指责,我立刻愤怒是吧?你如果指责得对,你说的对,你对我的批评对的,我们就改正。这是听毛主席的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如果无端地,受不了。为什么受不了?

我现在你一定要般若波罗蜜。他骂你了是吧?没骂到你,你知道吧?他怎么骂得到你呢?你是什么?不是这个小我,你是佛,你是吧,你骂得到佛头上吗?骂不到的。你觉得我这次言行你看不惯,举止粗糙是吧?出佛身血,被人指责。我被他指责了,假定,如果按照波罗蜜,他明明知道我这个相不是我。我一定要弄成社会所有的人愿意接受的那个样子?

我男神在街上走,人家都向我致注目礼,有意思吧?我长得就不好看怎么办呢?有碍观瞻,你们别看这样就好了。这不是我,这是我相罢了。佛有三十二相,其实又没有。咱没有佛的三十二相那么好看,是吧?但也是个相,就像佛像也是相。你们要见如来,不要见我相。我这个相你干嘛看呢?你指责我这个相,没指责到我,是吧?

自己端了个我相被人骂了,其实人家骂的只是个相,你干嘛难过呢?你不难过自然忍辱了。明白这个意思?所以佛陀讲自己当过去世的时候,被歌利王割截身体的,他说我也忍了。为什么忍?我本就无四相。你割截我身体,割截不到我这个心体。心体才真我,是吧?这段说得好,否则我们一定起什么憎恨。

“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现在我到你所在的这一世了,“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发那个大愿,也就是达到无上正等正觉的那个愿),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

前面都说过,“应生无所住心”。底下一句话重要:“若心有住,即为非住。”这话什么意思?若心住了外面的东西,色声香味触法,这心还住吗?就没有安住心舍。

叫住了外境,心住外境即非安住心舍。这不是须菩提一开始就提的问题吗?云何应住?云何应住呢?应生无所住心,就不住外境,不住外相。不就是那句话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个心就是心体,心体就是来自什么?无所住的心。所以生那无所住的心,对外不住相,对内自然破了我执,于是在心体中,那叫清净心,那叫心舍。

“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这个利益作动词用,有利于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什么叫住色布施?比方说你财布施,我拿了多少钱布施了,这多少钱还记在心里,那一定是住色布施。你又拿了多少钱帮助这个庙宇造庙,“我拿的比你多”,不就住色布施吗?

“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为什么一切众生即非众生?众生是佛。众生是佛,你记在心里了,这众生相无掉了,无了。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所以中国禅宗的修行是得了《金刚经》启示的,否则不会说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源头在《金刚经》那里。所以弘忍五祖说唯一重要读的经就是《金刚经》。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所说都是如其本来,因而是真语、实语,不是诳语,不是异语。底下又说:“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所谓无实就别执着于它,你又不能说没法,如果说没法就是虚了,所以无实无虚。所以菩萨如果法布施,不能住法布施。前面讲不能住色布施,那是财布施;法布施不能说“我给你一个真理,一个普遍的规则,这叫佛法给你了”。你这样法布施是住法。真正的佛法,就是如来所说的法无实无虚。

“如果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住法布施就是给定一些确定了的定法,教人家那修佛的定法,这就住法。这实际上是暗,不是明。就像慧能,他要随意说法,随方解缚,是吧?遇到什么事情,抓住这个机缘就是了。你跟人家法布施要随方解缚,因为你发现他被束缚了,被某种相束缚了,是吧?你就根据具体的情况帮助他。

解缚哪有定法可言。这就是志诚来问慧能吗?还记得《坛经》吗?从北面来的志诚到南面找慧能的,问慧能:“你说佛法吗?”他说:“我没法好说。如果我说佛法我是骗你的,诳汝。”“那么你怎么说?”“我随意,随方解缚。”随时随地指点别人。所以慧能法布施是住法布施吗?不住法。有时候还说了,倒过来了,针对《涅槃经》:“佛性无常,天下万物有常。”在那那个照性上扫掉了。

是破他什么?文字障。你不要执着于《涅槃经》的文字,这也是随方解缚。你看《金刚经》对中国禅宗的修行影响多大。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这样的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成就了出世福德。这就是受持。菩萨最根本的,就是以智慧度人,以自己的智慧启发他人本有的智慧。

不要以为你智慧可以给予别人,而是启发他。那么他能传承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人人都有的,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道见性,不能说的。所以有第一波罗蜜,又没有第一波罗蜜,所以是第一波罗蜜。你以智慧来度?你自己在智慧中去不住法地帮助别人布施。这样就启发每个人本来有的般若,让它重新呈现。

Part14核心经文解释与拓展

原文经句核对与背景: 在这段文稿中,王德峰教授详细解读了《金刚经》第十四分“离相寂灭分”。

  1. 如法受持与三句义的实操: 王教授指出,法布施不是强拉着别人讲《金刚经》,而是将《金刚经》的境界贯彻到日常与人打交道中去。
  2. 离相寂灭: 若心有住,即为非住。不惊、不怖、不畏。
  3. 忍辱波罗蜜与歌利王: 佛陀前世作忍辱仙人时被歌利王割截身体,因其无“四相”而没有生起瞋恨。

核心概念解释与哲学拓展:

1. 恋爱、找工作与“三句义”(缘起性空的完美诠释)

  • 第一句(执着于相): “这就是我理想的公司/丈夫/妻子。” 这是我们凡夫俗子最容易犯的错误,把世间万物当成完美不变的实体去追求(住相)。
  • 第二句(打破幻象,即非): 进去工作/结婚后发现,“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一个人只停留在第二句,他就会陷入无尽的跳槽和离婚中,因为天下乌鸦一般黑,根本不存在完美的“相”。
  • 第三句(接受缘起,是名): “所以它是我的公司/丈夫。” 第三句是最高的智慧。当你看破了“相”的不完美之后,你不再向外索取理想化的实体,而是安住于当下,珍惜和顺应这一段“缘分”。缘聚则同舟共济(共命运),缘散则一拍两散(不强求)。用这种“无住生心”的境界去面对生活、面对父母子女,就是最好的“如法受持”,也是最高级的“法布施”。

2. 为什么佛陀被“节节支解”却不恨?(忍辱的终极真相)

  • 常人的忍辱: 我们平时说“忍”,往往是强压怒火,心里觉得“我很委屈,但我打不过你,所以我忍”。这种忍是压抑的,早晚会爆发,因为你心里有一个巨大的“我相”(我被欺负了)。
  • 无相之忍: 佛陀为什么能做到被歌利王“节节支解”而不生瞋恨?因为他根本没有“我相”。他清楚地知道,歌利王砍掉的只是他物质存在的“身相”,而不是他如如不动的“本心”。
  • 教授的幽默拓展: 王教授举了自己长相的例子。“别人骂我长得不好看,他骂的是我的‘相’,没骂到‘我’呀!我是佛,佛是骂不到的。”这听起来像阿Q精神,但实际上是极高深的佛理。当别人攻击你、贬低你时,如果你能“见诸相非相”,明白对方攻击的只是你在这个世俗评价体系里的一层“皮囊”或“标签”(比如你的职位、长相、财富),只要你的“心体”不随之动摇,你就不会感到痛苦和愤怒。这就是“无我相则无瞋恨”。

3. “若心有住,即为非住”(心安何处)

  • 解释: 如果你的心“住”在了外界的任何事物上(比如执着于钱财、名声,甚至执着于佛法本身),那你的心就成了浮萍,这就叫“即为非住”(没有真正安住下来)。
  • 拓展: 为什么很多人做慈善也要“住色布施”(一定要把名字刻在庙里最显眼的地方)?因为他们的心不安,需要通过别人的感激和社会的认可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而真正的菩萨(大智慧者),“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他们行善就像太阳发光一样自然,做完就忘,心里干干净净,这才是真正的“安住心舍”。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接着第14分说下来,再度说《金刚经》的重要。《金刚经》功德无量无边,我们光是诵《金刚经》能得此功德吗?不能。所以别忘了前面讲的“如法受持,离相寂灭”。如何由《金刚经》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慧能解说得好。我们回顾《坛经》,在《般若品》里边讲了摩诃般若波罗蜜,也就是第一波罗蜜:大智慧到彼岸。这是第一波罗蜜。讲的是第一波罗蜜,自然要讲《金刚经》吗?一定要讲了。《金刚经》其实是对般若波罗蜜的最好的说明。如何以智慧来度?没有定法,无上正等正觉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规定的内容。最高的觉悟超越一切定法,才称为第一波罗蜜。所以慧能就在《般若品》解释完了摩诃般若波罗蜜,也就是解释了大,再解释了智慧。 在解释了波罗蜜之后,便要提到《金刚经》。“当知此经功德”,这是慧能的原话,“当知此经功德无量无边。经中分明赞叹,莫能具说”,我不必一一说完,因为在《金刚经》中多处提到《金刚经》的功德。底下慧能又说:“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闻说《金刚经》,心开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不就是清净心吗?不就是安住心舍了吗?一个安住心舍的人,“自用智慧,常观照故,不假文字”。 《金刚经》是文字。但是我们从《金刚经》成就功德其实是什么?不假文字。所以我们诵读《金刚经》,当然在文字中诵读了它的文字,但千万别停在文字上,这样才能说持经。诵经不等于持经。 “能持否”,不是问你能诵否。《金刚经》指导我们实践,你能实践吗?你能躬行吗?就亲自身体力行吗?当你身体力行的时候,自然是慧能说的“不假文字”。 《金刚经》给我们修行定了哪些清规戒律吗?没有。有关佛教的著述,有一类倒是专门讲律的,经、律、论是吧?讲律的就教我们怎么受戒,《金刚经》没有这些文字的。所以萧统为第15分定了个小标题:“持经功德”。你若不持经,便无功德。你诵《金刚经》3000遍或1万遍也没用。 我们看这第十五分的原话:“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每天布施,上午、中午、下午都布施,晚上也不是,而且量极大),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时间又那么的长);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这样的福德远胜长久的日复一日的布施,以身布施。 然后底下说,你有了信心,“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我们先前对为人解说也做了说明,不是每个人都拿着《金刚经》充当解说者。是跟人打交道,体现《金刚经》的精神,那等于为他人解说了。 我们再看下面一段:“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慧能其实都讲了,慧能不识字,一定听听《金刚经》的。更何况最初他悟的时候,弘忍法师跟他讲《金刚经》必有原文的引用。慧能带的本领是什么?过耳不忘。所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金刚经》是为这样的人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样的人才能担当得起无上正等正觉。 “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有的人喜欢小法。佛法多种多样,有的人得一点就认为自己行了,这叫乐小法,乐就是喜欢),着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还在四相中嘛),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之后,学佛者、修行的人越来越多。从帝王到将相,到文人,到普通老百姓都很多。像与慧能同时代,唐中宗、武则天都修佛。还供养神秀为国师。崇扬佛教。尤其是统治阶层,这样做对吧?对广大老百姓的示范意义很大。 皇上都信佛,我等子民也得信佛,人多得很。大多都是什么?乐小法者。得一点佛法的启示,便以为满足。这种满足表现为他们仍然“着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所以到了第15分再度强调《金刚经》的功德,我们究竟要达到最上乘的境界? 离不了《金刚经》,离不了对《金刚经》的实践。经文跟我们的生命实践之间不能隔开。所以慧能又有这样的话。说得好,就是刚才我们说在《般若品》(《坛经》第二品):“若能如是修行”,如果能够依照《金刚经》修行。慧能说,这叫“内外不住,去来自由,能除执心(这个执心就是我执之心。除了小我的心),通达无碍。” “能修此行,与《般若经》本无差别。”你修此行就跟这个经没差别。经是文字,你修行是实践,终于你把实践跟经文统一了。这部《般若经》就在你身上,就在你的实践中,这才叫持经。用我们的生命实践持经,于是它才是功德。切勿以为我们每天都念多少遍《金刚经》就算功德了。有福德我信了,但功德算不上。这两句话都得说。 现在日常生活中的学佛的人,有的人很认真,每天诵,有的人至少诵一遍《金刚经》。不能否定的,一定有获得,诵经是有获得的。你时间实在不够短,念点《心经》,最后你背出来了。早晨出门上班之前心里来一遍,260个字。默诵,是福德。但不是出世福德,不能达到离相寂灭,终于还不能叫功德。只有持了经才算功德,只有让你的修行跟《金刚经》无差别,那才叫功德。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这《金刚经》的第16分。这里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假如你诵《金刚经》被人看不起了,这对你是一个极大的好事。为什么?你可能有罪业。这个罪业本会让你堕落到恶道中去的。因为你诵《金刚经》、修习《金刚经》被人看不起,你那个下坠恶道的罪业消掉了。初读到这样的话很惊讶。 我们先看原话,第16分。是佛陀接着前面说下来。本来也不分解的是吧,因为萧统分了。顺着前面说下来:“复次(我接着跟你讲),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被人瞧不起),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这里边有什么逻辑关系?若这样,我就希望我在诵《金刚经》时被人轻视,我等着人家来轻视我。一旦被人瞧不起,我高兴了,免堕恶道。 当然从道理上讲,我们每个人都不知道是否自己已经结了应堕恶道的罪业。如果我们没有结这个罪业,没有被人轻视,也不用担心,本不会堕恶道。但是我们也许结了,被人轻视一定是好事情。所以我们也不等别人是不是来轻视我,你总不能求你轻视我我就好了,所以不是这件事。 推而广之说吧,若某人潜心修佛,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来修佛,有时候会被人轻视的。包括当下也会有,总有那一些人觉得“你们学佛的人莫名其妙,成天还要做什么功课。佛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会帮你吗?然后你还想成佛,荒谬。”尤其是那些年轻人,学了科学的,是坚定的理性主义者,最不能理解那些真心修佛的人。有生活中那么多正经事,好好去做。 其实那些正经事全是相。什么是正经事,什么是不正经事,俗人世人凡夫都有明确的说法啊。高考即将到来,每天都抓紧啊,12点钟之前你还能睡?标准很清楚。结果高考前夕,你没有捧着那些习题刷题,你捧来本《金刚经》,那还了得。于是有人轻贱了。高考之前还有一批学生被中学老师召集在操场上宣誓,那才叫大正经事。有人说我不去,我诵《金刚经》。你看这个世俗生活跟我们诵读《金刚经》的目标相距何其遥远。 认真修佛的人是多还是少?很少,不容易的。求佛的很多。高考前夕一定到观世音菩萨那里去求下,或者天台山,对吧?文殊菩萨。这叫求佛,不是学佛。求佛,这就不讲他了。还是为了自己认为的大正经事找菩萨帮忙。菩萨就跟他讲,我是按照《金刚经》度人的,不能光是一个分数,不是高考成绩布施是吧? 我们这样慢慢就知道为什么说《金刚经》功德无量无边,它把我们从相中拔出来。我们以前有史以来,累世实际上都结了许多的业,善业也有恶业也有,恶业越结越多。然后终于这辈子明白了,诵《金刚经》、持《金刚经》,别人看不起,好事,我在消我千年来的罪孽,免堕恶道。不是因为你轻视了我,我就免堕恶道,而是你轻视我,但我信心纯熟、信心坚定,这叫什么?免堕恶道。要坚定此信心其实很难。正因为这个难,这个信心才能什么?让我们免堕恶道。 然后这个经怎么来的?说是佛跟须菩提所说而成的经文是吧。佛能够说得出这样的经文来,怎么来的?我自己讲。 “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那个劫长了),于燃灯佛前(得知。在遇到燃灯佛前,他遇到多少佛?),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他没有一个错过的),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不但供养,还跟着他做,无空过者。否则《金刚经》哪里来?《金刚经》的要言妙道哪里来?能轻易得知吗?释迦牟尼在过去世,每碰到佛都没有空过,都供养跟着他学。 供养承事,当然喜欢用大数字说话。这说明什么?其实任何人无始以来,累世累劫都有罪业。结满重罪的,后来是消了的。消了这些罪业的。怎么消的? 凡遇到佛,一定供养,一定承事,方有此经。才会有《金刚经》的诞生。才会有如此这般不可思议的要言妙道。一切要言妙道都因罪业而来,因消罪业而有。 各位记住这句话,人类若本无罪业,哪有要言妙道?马克思学说的要言妙道来自哪里?来自资本主义发展的早期阶段无数工人的苦难、罪业。回顾这段历史,你要善读历史,善于读历史,你就知道为什么19世纪中叶马克思学说来了,它不是凭空而来。 资本主义登上历史舞台,资产阶级发动政治革命,要寻求人类的解放。结果完成了政治解放,这是一个进步。打破了种族、宗教信仰,包括男女性别对人的权利的限制,这是政治解放。但是政治解放不等于人类解放。而是人类的苦难比资本主义之前有过之无不及。 资本主义早期阶段,这个欧洲社会的场景是令人恐怖的。工人们十几个小时的工作,还有女工、童工。正如马克思说的,资本来到人世间,它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资本主义来到人世间的历史,是以血与火进入人类编年史的。于是,工人运动风起云涌。 罪业大了。没有这么大的罪业,哪有马克思《资本论》学说、马克思哲学革命、马克思学说的要言妙道?《金刚经》是就整个人类的无穷无尽的往前追溯的千百万亿劫的罪业(说话)。释迦牟尼说自己每遇到佛,这个量很大,说“无空过者,供养承事”,他消了他自己的罪业,也是代人类消罪业。于是有一部《金刚经》。释迦担当全人类之罪恶。释迦就是释迦牟尼。 西方基督教也有这样一个思想,耶稣是什么?为人类受难是吗?如此方可言《金刚经》功德无量无边。 我们中国原来的思想很难接受罪业这个观念。因为佛家进入中国。在中国思想中,这个罪的观念确立起来了。我们在资本和技术的文明中,对经济的发展,对技术的进步每每发出赞美。这一切进步的背后有多少罪业同时造出来了?各位细想想。旧业没消过,旧业未消,新业又来。 这就是佛学。人类的一面永恒的镜子。来照各种文明的毛病。它背后隐藏着的最根本的东西。我们无法依赖佛学来建构一种文明,但是我们可以用佛学这面镜子照所有的文明。一照,就毛病出来,一照罪业毕现。 古代文明、今天文明、东方文明、西方文明,如此等等,都在它表面的进步的同时,在造什么?新的罪孽。就是这样。 于是它触发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发动哲学革命,提出生存意志的本体论。在叔本华之后,尼采来了。权力意志的本体论。把这个造业讲得更分明,整个世界的问题是什么?Will to power,权力意志。你权力意志越是发挥,越是造罪业。出路是没有的。这是尼采最后的结论,叫虚无主义。 马克思1843年写给卢格的那封信当中有这样一句话:“人类要洗清自己的罪过,就只有先说出这些罪过的真相。”发表在《德法年鉴》上。 所以读《金刚经》读到这一段,你感慨万千。可以说无量无边的功德。《金刚经》来自哪里?来自消累世累劫的罪业。怎么消?供养无数的佛,承事无数的佛。这是宏大叙事。《金刚经》中其实有宏大叙事。什么是宏大叙事?就人类命运之总体说话,那才叫宏大叙事。 《金刚经》难道只适合于印度人读吗?难道只适合于中国人读吗?适合世界人类。都经过了释迦牟尼,八百四千万亿的佛他都没有空过。有了《金刚经》。 “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你后人要诵读此经所得的功德,要远远超出什么?我释迦牟尼以前供养诸佛的功德了。因为他供养诸佛,承事诸佛,才有要言妙道表达在《金刚经》里。你们以后诵读,你们的功德将比我大的不知多少。无法用数字来比较。 我们以前中国人可曾在别的文字当中看到这样宏大的叙事?没有过。当然比较接近的,但不谈罪业的,是庄子。鲁迅先生怎么赞美庄子的文字表达?“其文则汪洋辟阖,仪态万方。”庄子写得多,也是宏大叙事,但跟罪业没关系。我们诵读庄子,也可以得无量无边大自在。终于是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那是庄子。《金刚经》要读,庄子也要读。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把它们都说出来,一一说出来),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须菩提!当知是经(就这部经,这部经的经义不可思议),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为何不可思议?它能消累世累劫的罪业。按照千百万亿劫的罪业这么造出来,能够造到什么?下堕恶道了。人类还有救吗?现在有人的观点是极其悲观的,人类没救了。听上去危言耸听,实在是什么?最大的警示,对人类的警示。 20世纪的这个初年,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没多少年,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我们才过了多少太平的日子,人类现在又来了,俄乌战争,那种威力巨大的杀人武器,几千枚的导弹倾泻在一个国家的国土上,多少妇女儿童倒在血泊中。人类继续在造恶业、罪业。不知道人类的希望在哪里。有的人的答案就是人类没救了。面对如此的人类累世累劫造下的滔天之大恶,也非得有释迦牟尼来做如此宏大的叙事。 做了如此宏大的叙事,有人听了一定心狂乱。他觉得他跟释迦牟尼疯了是吧?佛说自然是这样了,“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但释迦牟尼跟须菩提讲,你要明白,“当知是经不可思议”,这经义叫要言妙道,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这果报就是消罪业的果报。 刚才跟着释迦牟尼做宏大叙事,萧统不知道做宏大叙事,所以定了一个比较轻的标题:“能净业障分”。也大抵不错。这个业是指罪业。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我们看第17分。最初提的两个问题,须菩提向佛提的两个问题,此刻须菩提再度提出。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再度提出,佛也重复了。“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所以者何?” “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没有这个法。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燃灯佛所(我在遇到燃灯佛的那地方),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燃灯佛可曾跟我讲过佛法呢?“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燃灯佛所,无有法得(不是靠某种佛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予以肯定:“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燃灯佛则不与我授记。”燃灯佛为什么给释迦牟尼授记?是不是释迦牟尼已经跟燃灯佛说了他的佛法?没有。若释迦牟尼说了,燃灯佛就不必给他授记了。我们先前讨论的授记意味着什么?你的行为让我看明白你无我相是吧?这不是你跟我说佛法,跟我讨论佛法,我肯定了你。不是。“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这就是授记的内容。 燃灯佛给释迦牟尼授记,就是说这句话的。你到未来世的时候,你就要作佛了,还给你个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燃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又是重复前面。 “‘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佛法如其本来,叫如来。佛法不是言说的文字。种种佛法如其本来。若是言说的文字,可以讲出来让别人记住,然后照此办理,不是这个。 “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不是靠某种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就是如来也或者说佛达到无上正等正觉),于是中无实无虚。”这个无上正等正觉的觉悟,最高的觉悟里边有说得出来的东西吗?但是它什么也没有吗?也不是。这叫什么?于是中,也就于此中了,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 “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如来说的法,一切法都是佛法,是吧?都是佛法。然后又说“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三句又来了。“譬如人身长大(又高又大的身材),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不是度量出来的大才是大。作为度量出来的大,非大身。 前面讲一切法,这个三句的要义在哪里?一切法皆是佛法是吧?但一切法皆非一切法,然后一切法是名一切法。前面提到过,如来者,诸法如义(如其本来)。诸法如其本来意味着什么?法力无边。我们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法力无边。你能言说的法能法力无边吗?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了。 名一切法是什么?仍然说它是法。是什么?如来。如来才是法力无边。如来又叫如如,如其本来。现在不是我们中国人知道“如如不动”?又可以称为真如。真就是不假,如就是不动。不假不动,何等的力量!这叫金刚,这叫法力无边。都来源于一个总源头:无我。 这最后一段,讲第17分最后一段:“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这《金刚经》的主题还是跟菩萨讲境界,讲度人的境界)。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这句话毛病出在哪里?对了,我当灭度无量众生,这样就不能称为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菩萨好像掌握了某种度人的法)。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继续说:“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如果菩萨说这样的话):‘我当庄严佛土’。这庄严作动词用,他就不能称为菩萨了。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终于说出来了,这总源头),如来说名真是菩萨。”要通达无我法,这是一切的根本。前面提到过的,“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怎么生清净心?就生无我本心。有这个“我”在了,我执在这个心不清净的。就住色了,对外住相。 即被污染。这一段还是拿释迦牟尼在过去世得到燃灯佛授记这件事来说的。燃灯佛授记释迦牟尼,你将来要作佛号释迦牟尼。反复重复了一下。释迦牟尼为什么得到燃灯佛授记?通达无我法。他把自己放到地上了,让燃灯佛在他身上踩过去了。把自己彻底放下,这样的人才能成佛。不要跟我讨论佛法,讨论来讨论去。那现在讨论佛法的人多,成不了佛,而且还要口诤,你说你懂得比我多还是少。一开始就背离了无我法。这是讲根本的事情。也就是围绕着心体这个核心观念,通达无我法便回归心体。 便是清净心。萧统定了一个蛮好的标题:“究竟无我”。有时候我们说无我不究竟的。帮助别人,我也在是吧?被别人伤害,愤怒了,我不就在吗?谈得上忍辱波罗蜜吗?谈不上。那么我们说回归心体会怎么样? 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底下对话继续。“须菩提!于意云何?(又问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我们每个人都有肉眼,如来也不例外,佛就是人。“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我们经常说开天眼了,对吧?那个天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我们又常说慧眼识英雄,有慧眼这个词。“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还有比法眼更高的,“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我们先看这一组对话。一问一答,分别讲了五眼,五种眼。我们通常的肉眼叫凡夫肉眼,菩萨就在边上。我们肉眼看到的都是现象,都是相,都是色。肉体也叫色是吧?肉身叫色身。那么肉眼应该叫色眼也可以的。能开天眼了,这就比肉眼进步了。注释里边讲天眼是怎样的眼,做了个文字上的说明。他能够不光看前面,还能看背后,内外都看清楚,远近都清楚。诸如此类,不妨看一看,但没啥大意思。

Part15-18核心经文解释与拓展

原文经句核对与背景: 这段讲座中,王德峰教授深入解读了《金刚经》的第十五分至第十八分,内容横跨“诵经的功德”、“人类罪业”、“无我法”以及“五眼”。

  1. 持经功德与能净业障: 受持《金刚经》被人轻贱,能消解先世堕恶道的罪业。
  2. 诸法如义: 燃灯佛授记不是因为释迦牟尼懂了什么固定的法,而是他达到了“无我”的境界。
  3. 通达无我法: 如果菩萨心里想“我当庄严佛土”、“我当灭度众生”,他就不是菩萨,因为他还有“我执”。

核心概念解释与哲学拓展:

1. 为什么诵《金刚经》被人嘲笑是好事?(罪业与消业)

  • 世俗标准与学佛的冲突: 王教授举了一个极其生动的例子:高考前夕,大家都在刷题、在操场宣誓(这是世俗认为的“正经事”),你如果在那读《金刚经》,别人肯定觉得你脑子有病,轻视你。
  • 消解业障的逻辑: 佛教认为,我们在无尽的轮回中造下了无数的恶业(贪嗔痴等)。当你开始接触真理(金刚经)时,别人不理解你、嘲笑你,甚至打击你,这就构成了对你的“折磨”。但如果你在这种轻视中,依然保持对真理的坚定信仰(信心不逆,不起嗔恨),你过往那些原本应该让你承受巨大痛苦(下堕恶道)的罪业,就在这种“被轻贱”的磨砺中提前被消解(重罪轻报)了。这就是《金刚经》不可思议的果报。

2. 宏大叙事:人类如果没有罪业,哪有“要言妙道”?

  • 王德峰的巅峰跨界: 这一段是整个讲座最具思想张力的地方。王教授将《金刚经》中释迦牟尼供养“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的消业历程,与马克思主义的诞生联系在了一起。
  • 苦难孕育真理: 马克思的《资本论》、叔本华的生存意志、尼采的权力意志,这些伟大哲学的诞生,都不是哲学家坐在书房里凭空想象出来的。它们都是因为人类在发展资本主义、追求技术进步的过程中,造下了滔天的罪业(血汗工厂、两次世界大战、剥削与压迫)。正因为人类有如此巨大的苦难和罪恶,才逼迫着最伟大的灵魂去寻找解救之道(要言妙道)。
  • 佛学是照妖镜: 我们不能指望念几句佛经就能建立一个现代国家,但佛学(尤其是《金刚经》去执破相的思想)是人类文明永恒的镜子。当你为现代科技(核武器、AI、资本扩张)沾沾自喜时,佛学照出了它背后的贪欲和随时可能把人类推向深渊的“新业(罪业)”。

3. “通达无我法”:为什么讨论佛法多的人成不了佛?

  • 燃灯佛授记的真相: 燃灯佛给释迦牟尼发“成佛许可证”,不是因为释迦牟尼佛理学得好、辩论得赢,而是因为释迦牟尼把自己的头发铺在泥水里让佛踩过去。他彻底放下了“小我”。
  • 口诤与我执: 王教授犀利地指出,现在很多学佛的人喜欢“口诤(辩论)”:“我懂的佛理比你深,我背的经比你多”。当你为了证明“我”比别人厉害而讨论佛法时,你就已经背离了“无我法”。
  • 究竟无我: 只有通达了“无我”(不要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不要觉得自己在施恩,不要觉得自己在修行),才能真正回归清净的“心体”,这才是大乘菩萨的最高境界。

你把它当成神通来看待也没错,这叫天眼通是吧。那么除了天眼,也有天耳,佛教的六种神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

现在我们拿了个手机,就有了天眼通。是不是?还有GPS,那可是天眼,你在哪里?它知道,在微信上就知道了。从这个打破空间的障碍来说,现代科技确实是很了不得的成果。我们谁都做梦想不到。你到那个城市,这个城市你第一次去的,用GPS就行了。你导航,它帮你看的,它这里还到那里,这个地图存在它那里,告诉你以前我们拿着地图找地方,它有天眼,而且还天耳说给你听了。

所以这些只是说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慧眼。人要有慧眼可难。我们现在借助科技有了天眼还有天耳,我们能有慧眼吗?慧眼正是能够透过相来看事物的实性。这慧眼起来意味着什么?对世界采取观照态度。这观照态度起来,就是破除我们对世界的事物的认知态度。认知态度就是分别是鱼是鱼、花是花,还有不同的事物之间还有一个逻辑上的因果关系,诸如此类,这都是认识起作用,它跟智慧没关系。

慧眼是什么?观照才能透过相,那么“透过现象看本质”,这句话倒也说得过去,当然那是西方哲学的概念(现象与本质)。我们说实性,由相看到性,实性因为本是性相如如,实性不是单独自身存在的,它通过相展现,有相即性。慧眼在,它居然还不是法眼,少了一样什么?大悲悯。所以慧眼只是观照事物的起步,我们可以把逻辑放下来,把概念放下来,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才是最重要的——法眼。由慧眼到法眼,法眼就有一种巨大的同情心。

我们看书可以冷冰冰地看,如果能够由相及性,那才称得上慧眼了。但没有悲悯,对世界万物没有大悲悯的情感。

法眼是要加以强调的,法眼是真正的心之眼。我为什么说这个,是为了以免跟日常语言中的“心眼”混淆起来,这其实很重要。我们的身体可以从两个方面讲,一个叫色身,一个叫法身。法身不是body,是心体,法身是心体,色身是肉体,一个肉体色身颜色的色是吧?

一个法身心体,注意,心是什么?心是生命情感所在的地方,情感。法身不是身体吗?心体是不是情感?儒家老早说这句话:“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中,终究是心。

我们有法眼吗?有的,我一直拿艺术欣赏来说明。你睁开眼睛看那幅画,凡胎肉眼看看,蛮像的,四只鸟是一朵花,这叫肉眼,这不叫欣赏艺术。这幅绘画作品如果是真正的有艺术价值的,仅仅是肉眼看到的吗?我们每个人都开过法眼的,当我们真正的进入对艺术作品的欣赏的时候,法眼打开了。

你观赏着,观看着齐白石那幅画——静物写生,我当时就看到了,他晚年画的一个南瓜。南瓜的右上方一串豆荚,就这么简单。我看着看着,我走进去了,走进了我久违的童年情景,童年的世界。这是法眼。你肉眼看到:不是冬瓜,也不是西瓜,就南瓜,然后上面一个豆荚,另一种植物——你如此看,这不是对艺术作品的欣赏。

真正的艺术作品是个世界,不是你认知的对象。这个世界不是对象,世界不等待你认知它。这个世界是生存的世界,我们是怎样生存的?以我们全部的心在生存,那是情感,那是生存情感。它现在在画里了,你法眼张开了看到了,慧眼已经不容易了,由相及性了;同时带有巨大的情感,那叫法眼。法眼所见是心灵的眼睛。

各位读过《红楼梦》的,但是在读《红楼梦》之前,千万不要用肉眼看电视剧的林黛玉,那就是个演员。各位读过《安娜·卡列尼娜》小说文学,你读文学作品是用什么读的?用文字概念来理解吗?用心来读的。你进入了托尔斯泰这部小说所展现的生存世界了。

那部长篇小说,我曾经连续一个礼拜,我每天闲下来就看。然后我母亲在边上发现这个人基本疯了。为什么?时而哭了,时而笑了,一会儿哭了,一会儿笑了。我母亲问你怎么了?我说没怎么,没啥事。

我父亲下班回来,我母亲跟我父亲讲:“你看你这个儿子,悲喜无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知道干什么。”我父亲问我干嘛,我说读《安娜·卡列尼娜》。我这几天就跟《安娜·卡列尼娜》那种人物生活在一起的,跟他们同悲同喜。我怎么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我躯体在这里,我的色身在这里。但它是伟大的文学作品,当我读小说的时候,我的心眼打开了,心灵的眼睛打开了,我就进去了,这叫法眼。我知道安娜是多么的美,不是pretty、beautiful,而且非常典雅,我心里全知道的,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青春的活力和那种纯真。

这一眼是谁看到的呢?我认识她。安娜从彼得堡来坐火车到莫斯科,恰好在火车上认识渥伦斯基的母亲,渥伦斯基去火车站接自己的母亲,第一眼遇到了安娜·卡列尼娜。

安娜的美是无法用文字形容的,而是借助了渥伦斯基的感受说出来了,我立刻知道安娜多美。后来电影来了。先是看到前苏联拍的《安娜·卡列尼娜》,后来又看到英国人拍了,也拍了一部《安娜·卡列尼娜》故事片。那个演员出现了,你知道吧?我想难道安娜是这样的吗?一般来说这两个演员都是漂亮的、美的,但绝不是这样的。

就像我们看到电影《红楼梦》或者电视剧《红楼梦》的演员,演林黛玉的是那个演员,是吧?除非你在这之前没读过《红楼梦》。你现在看了电视剧了,或者看了越剧的表演,有扮演林黛玉的王文娟了。王文娟的样子是黛玉的样子吗?不是的。你若是先看电视剧再看《红楼梦》的,你的损失这辈子是无法弥补的。

因为你没有在读这部小说时候开法眼,获得从心灵当中的黛玉的形象。注意,它是形象,但绝不是肉眼看的,那叫法眼看的。你这辈子还有机会吗?因为肉眼已经给了你一个林黛玉了,就那个演员,你这种遗憾,这种损失这辈子根本无法弥补的。你只有一个办法:下辈子再来。再来,而且一定要做中国人的,别投胎投错,才能弥补这辈子这一个损失。

真的,各位,伟大的文学巨著,千万别等它影视作品出来,你得先读。这是人类心灵多么无法名状的愉悦,不可言状。那是什么?在读文学的时候,我们什么?法眼开了,是吗?

哪里是那个具体的相?而且带着深刻的情感看东西的,这里边没逻辑,没概念。直到今天,林黛玉还活在我心里,我绝不会去想那个演员的样子的。而且我一定能区分,随便地能区分妙玉和黛玉。妙玉也是很美的,也能区分探春。

探春那种美,端庄流丽,大概能简单说吧。你想想探春这种美是不是端庄流丽?你这端庄流丽能用到黛玉身上吗?不可能的,黛玉是另外一种美。都是你亲眼看到的,黛玉的眼睛是怎样的?你觉得她含着悲又含着喜,是悲是喜?

男性啊,在座的,遇到这样的女子,你会怎么感受?你能不爱上她吗?任何把伟大的文学巨著搬到银幕上的努力,注定要失败,这永远是一个遗憾的艺术。

我们为了能够领会佛家所说的法眼,我们想到了我们的审美观照。我们对美的欣赏和接受绝不是无动于衷的吧?对美的观照同时是一种非常强的情感过程,激情与静观的统一。观还是观,不是思考,不是概念、判断、推理,它是观啊,观照。而这种观照呢,不是直观到具象的东西,因为这种观照带着我们每一个观照者深厚的情感生命的体验而去观的。

于是我们进入了艺术作品所打开的一个生存的世界。你也可以看一个几何体出来了,三角形、四边形,也是直观的。这里边立刻引发你逻辑思考了,几何证明题了。但绘画作品,它也能让你看到形象。但真正的艺术作品是让观者从它的具体的形象中被带入其中,而进入一个无限宽广的生存世界,叫言有尽而意无穷。

当你这样观一部艺术作品的时候,其实就是你的法眼打开了。法眼就是心灵的眼睛,心灵是生命情感的居所,情感一起起来的这种观感,那就是佛家讲的法眼。禅宗又被称为为什么?“正法眼藏”。释迦牟尼灵山法会,传心法实际上就是传正法眼藏,打开我们的心来看世界,从心体看世界,而且是清净心。

我们在欣赏艺术作品的时候,我们的心其实是清净心,除非那个艺术作品本身有问题,它不是真正的艺术作品。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人体艺术可以吧?可以画女性的裸体,也可以塑造女性的裸体的雕像。没啥问题,就看创作者他给予我们的是艺术作品还是诲淫的作品?诲淫的叫色情艺术了。

这里边有严格的区分。当我们观看一部真正的人体艺术的作品的时候,我们不会被唤起占有的欲望。它是艺术。所以当我们观看真正的艺术作品的时候,我们的心自然是清净心。所以不要以为佛家讲的心体是虚构的、虚无缥缈的事情。不,我们在生活中可以达到这个境界。所以艺术跟宗教、跟哲学并列在一起,是三种人类最高的精神活动。

宗教同时伴随着艺术,看基督教,它的建筑、它的雕塑、它的绘画、它的音乐,这是宗教与艺术的融合,因为它是最高的精神活动。现在讲佛家佛学的境界,修行达到涅槃境界,根据就在于我们的清净心。清净心起来,法眼即打开。我刚才举了几个例子,比如说《安娜·卡列尼娜》所塑造的那位女性安娜,中国的《红楼梦》塑造了林黛玉。

我们读小说了,那你小说是用什么来读的?不是用头脑读的,用你心灵的眼睛读的。各位同意这一点吧?用头脑来读,你去分析它了,去记住那些人物和他们的相互关系,以及情节的展开。有这样的小说,也有一类悬念迭出,最后抖包袱,结果告诉你。

比方说侦探小说,你也可以这样写小说,但它一定不会是伟大的文学作品。伟大的文学作品则是人生的苦难和人类的理想,是把人性本真的理想要说出来的。所以这就是我们能领会、能明白佛家讲法眼是什么意思。

还有更高的,叫佛眼。佛眼自然是能看到空的,看实相,在对世界的此观照中,从相中得到解脱。它并不是单独的自身存在,它是综合前面四种: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都具备。在肉眼、天眼、法眼、慧眼的基础上往上再走一层,叫佛眼,那是真正修道成功的对世界的观看,这种观看叫什么?深入甚深法界。这是对世界最根本的观照。

这种功课,成了佛也做,叫meditation。用英语来说meditation我们怎么译?一般译成冥想。那不行,心哪里来?我们都背得出来:

舍利子向观世音菩萨提请求,能不能跟我讲菩萨境界?观音菩萨自己也不敢说,要得到什么?佛的许可。释迦牟尼许可了她,这等于说明什么?释迦牟尼确认观世音菩萨是真正的菩萨,是名真菩萨。你可以说是观世音菩萨,她在说的时候先要有佛给她护念。怎么给她护念?佛陀自己先行深入甚深法界,就观照她,先进去的,然后把观自在菩萨也带进去了。

佛本来自己要说佛法的,他答应了观音菩萨的请求。他跟观音菩萨说,你可以说,我为你护念,全场安静。先佛陀自己,行深,甚深法界。

这什么意思?就等于把整个世界当一幅艺术作品在看着。我们刚才不是说,一部艺术作品你不是进去了吗?那是个生存的世界,无论其中是怎样的苦难和欢乐,这就是生存世界,不是认知对象的世界,是吗?我们在伟大的艺术作品当中时而悲时而喜,那是生存世界,进去了吗?你把整个世界当一部艺术作品进去了,这叫行深。

甚深法界,观自在菩萨跟进去了。所以《心经》第一段文字就是一个序言,preface: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进去了。底下正文来了,观音菩萨要呼唤舍利子了,因为是舍利子提出的请求。一气呵成,260个字。这就是《心经》的来历。我们能说佛法说经吗?我们谋篇布局的写文章,反复的思量构思、涂改、修改,这是观照吗?这是对世界观照吗?

一个艺术家在创作的第一阶段也在思量,还不是无余涅槃,有漏你知道?还没有达到一行三昧。那第二阶段来了,叫inspiration,音译成“淹死皮里纯嗨”,这个境界到了。你知道这时候艺术家跟他作品没有区分的,他行深,他就在里边,他就是这部作品的展开,一气呵成。对,其实这三昧就是三摩地。

在这种三昧的状况当中,要谋篇布局吗?要构思吗?文思泉涌,无法阻挡,一气呵成。于是它就是艺术作品,是吧?

否则叫工艺品,到处都是复杂的痕迹。一部真正的艺术作品是什么?浑然天成。仿佛就是自然本身的,但它却来自人,来自那位叫Artist艺术家。

艺术家在什么情况下能创作了?就在meditation中,就行深。否则你创作什么,你东想想西想想,实在不行找个什么ChatGPT之类的帮你设计。现在不是有设计吗?它跟艺术毫无关系,它不是人类最高的精神活动的作品,是真理的展现。真理终究不是被我们思考的东西,是被观照到的了,那叫佛眼接管来了。就是因为有这种对话,所以他讲一讲五眼:肉眼、天眼、法眼、慧眼、佛眼。好,我们再看下去。《金刚经》里每一问回答都是肯定的:“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底下又转一个话题。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恒河的数量如恒河中的沙数一样多,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你们所在的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多的不得了,如来全看清楚。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这后来了一句: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这一分当中,这句话传播甚广啊,读过《金刚经》的谁不知道?

Part2-1文本解释与拓展

这段文本是一篇非常精彩、通俗易懂的哲学与佛学讲座记录。演讲者(从语言风格和引用来看,非常有可能是著名学者王德峰教授)巧妙地将佛教中深奥的“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概念,与中西方的文学艺术欣赏结合起来,进行了解构和阐释。

以下是对文本核心逻辑的梳理以及拓展:

1. 解构佛教的“五眼”

演讲者以此为线索层层递进:

  • 肉眼 (Physical Eye): 凡胎肉眼,只能看到事物的表象。比如看画只能看到颜色和形状,看电视只能看到具体的演员。
  • 天眼 (Divine Eye): 打破物理空间障碍的能力。演讲者非常接地气地将其比喻为现代的GPS导航和智能手机,它虽然神奇,但仍然属于“科技/工具”范畴,不触及心灵。
  • 慧眼 (Wisdom Eye): 能够“由相及性”(透过现象看本质),放下概念和逻辑去观照事物。但演讲者指出,慧眼虽然理智、通透,却缺少了情感上的“大悲悯”。
  • 法眼 (Dharma Eye / 心之眼): 这是全文着墨最多的部分。法眼不仅有慧眼的洞察,更注入了生命的情感和同情心。演讲者认为,真正的艺术欣赏必须开启“法眼”,即用心灵去进入作品所构建的“生存世界”,与其中的人物同悲同喜。
  • 佛眼 (Buddha Eye): 最高的境界,统摄前四眼。能够看到实相与空性,在绝对的清净心中观照整个宇宙。

2. 艺术欣赏与“法眼”的相通性

演讲者提出了一个极其深刻的文艺批评观点:伟大的文学艺术不能用“肉眼”和“头脑逻辑”去读,必须用“法眼”和“清净心”去体会。

  • 痛批影视化改编: 演讲者为何对先看《红楼梦》电视剧痛心疾首?因为影视画面直接把林黛玉的形象固化为了一个具体的演员(肉眼所见),这剥夺了读者通过文字在自己心中升腾起那个“无法名状、端庄流丽”的独特灵魂(法眼所见)的机会。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 清净心与审美: 在谈到人体艺术时,演讲者精准点出了艺术与色情的区别:真正的艺术唤起的是“清净心”下的审美观照,而不是生物性的占有欲。这与佛教强调的“不起分别心”不谋而合。

3. 创作状态与佛教的“三昧 / 行深”

演讲者将伟大的艺术创作与佛教的修行(Meditation / 冥想)等同起来。

  • 当艺术家灵感爆发(Inspiration)时,他们不需要像写说明文那样刻意谋篇布局、涂涂改改。他们进入了一种“三昧(Samadhi)”的境界,即《心经》中说的“行深”。
  • 在这个状态下,创作者与作品融为一体(主客体合一),真理自然流淌而出,所谓“浑然天成”。现在的AI(如ChatGPT)虽然能拼凑设计,但因为它没有生命情感和法眼,所以产生的只是“工艺品”而非拥有灵魂的“艺术品”。

4. 落脚于《金刚经》的“三心不可得”

文本最后引出了《金刚经》的名句:“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 拓展解释: 结合前文的内容,这里的“心”指的是凡夫俗子那种充满逻辑推理、计较利弊、随时间流逝而生灭的“认知心”、“攀缘心”。
  •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个超越时空、用来欣赏艺术的“清净心”、“法身”。因为真正的生命情感与大悲悯,是不受过去、现在、未来时间概念束缚的。这也是佛陀为什么能知道“若干种心”,却又说“皆为非心”的原因。

这一分当中最后讲的是: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不是又三句义了吗?如何解?当作何解?开始提意见,我们已经很熟的禅宗公案,慧可去找达摩是吧?达摩开始是不见,慧可断自己的左臂,表达学佛的坚定的决心,感动达摩。所以达摩见了慧可,两者的对话。

慧可跟达摩讲:“我心不安,乞师与安。”提这样的请求很真实吧?我也想找到达摩。“我心也不安呐。”中国人今天有多少人心是安的?一个欠安的民族,同意吧?都想找达摩。问如慧可所问的同样的问题:“我心不安,乞师与安。”达摩怎么说?安心,就问:“好,你要安心是吧?好啊,将心来,与汝安。”把你的心交给我,我与汝安。就这么跟他讲:“你要安心,好啊,把你的心交给我。”

慧可沉默良久,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说了一句:“觅心了不可得。”你要叫我把我的心交给你是吧?我找不到。这句话一说出来,达摩立刻说了一句:“我与汝安心竟。”就是完成了,我已经帮你把心安好了。

达摩一说出这句话来,慧可也不一般哪,言下大悟。这是禅宗公案当中一则公案供我们参的。我们来参这组对话,参禅,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当慧可说我找我的心找不到,达摩立刻来一句:我帮你心安好了呀。为什么?我们前面也讲过,卖饼婆把那个饼要卖给僧人。

僧人向卖饼婆说:“我要买个饼、点心,肚子饿了。”卖饼婆一边把饼卖给他,一边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请问你要点哪个心?”就是你都点不到的,是不是?那个僧人一听,如醍醐灌顶,好像卖饼婆给了他当头一棒,你知道吧?你要点心,你要点哪个心都不可得。太有意思了。现在慧可也要点他的心,但是慧可是慧根很深的上根之人,一听就明白了,所以他成了二祖,是吧?

最近股市不灵了,多少年的积蓄没了,他心安吗?不安。找到达摩:“我心不安,乞师与安。”达摩说:“把你的心交给我。”你就跟他说股市不灵了,这怎么可以?如果达摩要到网上查一查这A股以后的趋势。因为你找来找去都发现,其实你这念,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一样的。过去心不是心,是念;现在心不是心,也是念;未来心也不是心,是念。

这两位一男一女曾经如此的相爱,他们冲破重重的阻力,要死要活地要结婚的。后来结婚了,多少年过去了,同样这两个人要死要活地要离婚。请问他们的过去心在哪里呢?不可得。又有未来,多少年过去之后,这两个人的心还是今天这个心吗?又不是了,其实都是念。但人类总犯一个错误,把自己在时间中的念,当成了什么?心本身了。其实这些念全从什么心里生出来?心生念,但念不等于心。所以你也没办法安,也不需要安。回过心体。

你发现念和心不是一回事,因为你说的“觅心了不可得”,你不是说了吗?看来你是不会把念拿出来叫我安的。我现在想评正高,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升到教授呢?跟达摩讲,达摩说:“我要看一看这个大学的政策制度标准是什么,再跟你衡量一下大概哪一年能评上。”能有这种事吗?你到禅宗祖师那里去干嘛的?解决具体问题的?他让你如同桶底子脱。你带着一大堆苦恼,一大堆烦恼,一大堆问题去找他的,他一句话、两句话,你那个木桶里边的水(就比喻为你的苦恼、问题,种种安不了的念,是吧?),你不知道的,他跟你两句话一说,你的木桶底子脱掉了,水全哗地流光了。那些具体的问题没有一条得到解决,明天股票还在下跌,没解决。但你解决了:原来这些问题压根儿都不是问题!那就回过心体,是吧?

所以《金刚经》中这段话广为流传:“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如来说诸心,各种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当从念回过来,不要跟着念走,叫执念。股票不能下跌,这不执念了吗?正高一定要评上,不就执念了?回来吧,一回来叫什么?是名为心。你看这三句义。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如来都知道。其实你们就是念嘛,悬念还五花八门的,很多多种多样的,还因时代而又有差异,对吧?

你以前想考中进士,现在想评个教授。就这件事了,如来悉知,都明白。诸心皆为非心。但是这些念哪里来的?心里生出来的。是名为心。终于来了一句: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不可得。明确了,勿以念为心,心是生念的。念不安,你求心,先解决这个问题,是吧?

又有一则禅宗公案是怎么说的?我们说过多次了。一个僧人去请教一个禅宗祖师,三个问题问上去了都不正面回答,三问三反问。“如何是解脱?”他问了禅宗祖师。祖师说:“谁缚了汝?”谁束缚了你?谁俘虏了你?你修佛不是要求解脱吗?

又第二个问题了:“如何是净土?”祖师答:“谁垢汝?”谁把你弄脏了?“如何是涅槃?”就是不生不死了。祖师答:“谁将生死与汝?”谁把生和死的区别给了你?这个“谁”是什么?心。人活在这世界上都是这个心用错了。这个用错就是什么?作茧自缚。人向来是自己束缚自己的,向来是自己把自己弄脏了的,向来是自己贪生怕死。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是我能度你们,慧能讲的:“汝等自性自度。”禅宗祖师只是给我们讲,开示就是启发我们开佛知见、示佛知见。后面是我们自己悟入,他给我们开示,我们悟入。悟佛知见,入佛知见。禅宗祖师悟了,能代我们悟吗?不能。启发我们。他们启发我们的本事,第一眼就抓到你的特征了,那叫“机”;第二,你来问问题一定有“缘”,有那个缘在,有那个事情在,否则你不会找我的。我就在庙里修行,你来找我干嘛呢?

那部电视剧叫《天道》。丁元英要做出个重大的决策,要干音响企业了。这件事情大了。因为胜算在手,干了以后的结局是什么?该不该干?你还算是个好人,也是有境界的。想想还是到庙里去,找那个寺庙的住持。

看过这部电视剧,那个对话,智玄大师一听他要问什么问题就知道了。这就是大德高僧的本事。一句来一句去,谈过那件事没有?商海的事情他会问吗?但是那个高僧住持已经明白了:你要做重大的决断了,该不该下,你犹豫了。我知道。对话了,可惜尚未悟也,丁元英后来还是去干了。干了的结果,这个高僧老早就已经在对话中告诉他了。这没办法的,无缘,尚未成熟,丁元英还在承受后面的结果。包括他的女友,他因为恋爱才去干这件事的,爱情的力量。但是他救得了村民们吗?

那个乡镇企业的头自杀了,那个被他干掉的那个人也自杀了。两个人自杀,一个人阵亡,就结束了。三个人死了,这部电视剧就此结束。这样我们就讨论了一番。

第十八分我也不能揣摩萧统为什么定这四个字,叫“一体同观”。大概跟我的理解差不多。这一体是什么?心体。众生的心,你别管它多大的差别,其实都是有差别的。念,都来自什么?一体,心体。观自然是有五种:肉眼、天眼、慧眼,然后法眼,然后佛眼。其实观还是那个观,佛眼的观。佛眼的观是离不开肉眼的,你也有个相,这恐怕是萧统的意思。

“一体同观”,为什么讲个“观”字?一开始的对话就是眼,眼就是看,就是观。一体同观,这个佛眼根据哪里?根据我们的心体,所以叫一体同观。虽然有五眼的区分,还是那一体,是吧。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金刚经》的第十九分。这第十九分蛮短的,就这么三段话。先看佛对须菩提说的话。“须菩提,于意云何?”又问他,你怎么看?“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拥有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宝,“以用布施”,拿它来布施世人。“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这个人因为此因缘得福多不多?这因缘大了,他有那么多的珍宝来布施了。“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佛陀说了:“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这话有意思。财布施这个福德,对吧,当然不能说功德。布施帮助人处世的,就是用珍宝来帮助人提高生活的,或者解脱生活困境的,这叫福德。如果它“有实”,那它成了真功德?没有多和少的问题是吧。

你有三千大千世界那么多珍宝,这是个量。如果你通过布施让人得度,它也不叫多。“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以这种财布施的福德无实。前面是“有实福德无”,就是无实的话,你才会说它多。福德因缘确实如果它实的话,就遍布法界。既然说遍布法界,也没什么多和少。这是在度人,说菩萨布施的境界,你一定要让福德因缘同时成为度人。

不是你去施舍,施舍能帮助人,第一施舍的前提是你是施舍者。还有一个我相。看来《金刚经》的境界,佛教界能达到的也不多的。讲起施舍都是做好事情。然后有一个词叫“舍得”,寺庙里经常也说舍得,我就觉得这背离了《金刚经》的精神。舍是好事情,舍而后有得,讲的是福德,是吧?你舍去本来你拥有的东西去帮助别人,你完全失去了吗?没有,因为舍才能得。得了什么?福德。来劝天下善男子、善女人多施舍一点,“舍而后有得”,那叫福德。是不是这意思?

也蛮好的,对现实生活有意义。我们有时政府做不了的事情,慈善家来了。中国的慈善家一般都信佛的,当然也有些是基督徒,他们也能施舍。以修佛者、学佛者为多。所以学佛达到这个境界也不能否定,一般还达不到。但是《金刚经》的境界高,为上乘人说,最上乘人说的。一定把我相去掉。也没有什么得福得多吗?不多。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二十分讲佛性本身。萧统概括得好,四个字:离色离相。是这样一组对话,是佛陀提问,须菩提回答。佛陀问:“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再度是三句义,现在我们各位自己能解了,我们已经多次地与三句义相遇了。所谓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再来看底下佛陀又问:“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佛或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什么叫具足?圆满。我们回顾《坛经》。慧能在悟的时候说了五个“何期”,就是“没想到”。“何期”就是“没有想到”。五个何期,我们大概都背得出来:“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后面两个:“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慧能一说这五个何期,弘忍法师就知道他悟了,所以决定把衣钵传给他。

这是慧能悟了的时候的感慨,一口气说了五个“没想到”,都围绕自性而讲。自性就是佛性,每个人都具备。所以佛性又叫什么?我们的自本性,就是自性。具足就是自身圆满,毫无欠缺。天下万事万物都有欠缺,都有漏,是吧?唯一毫无欠缺的就是我们本有的佛性。

但佛性不离开相,不离开种种事物的不同的形态。佛性到处都在。所以慧能后来开悟智隍。智隍不是坐禅吗?坐得很有影响力了,玄策把他带到慧能这里来的。你二十年坐禅,身体不动,名气很大,究竟怎么回事?玄策先跟他说了一番话。好,现在我们就想到慧能后来跟智隍怎么说?一个非常重要的句话:“性相如如”。

先是玄策跟智隍说了,智隍问:“汝师是谁?”玄策就是慧能的弟子,他做了游方僧到处游,然后遇到智隍。跟智隍讲:“我师”,我的师傅慧能说:“妙在圆寂,体用如如。”圆就是圆满,寂就是宁静、平静,圆寂。他说了体用如如。佛性是体,具体的事物都是用。

就像《宝藏论》里讲,僧肇写《宝藏论》。某人进了一个仓库,这个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金器:金项链、金戒指、金碗、金调羹等等的,对吧?种种的器。他说:“尝观金体,不睹众相;虽睹众相,只见金体。”意思已经拿金子本身,也就是金体来比喻。

什么?佛性。金子本身能离开金器单独存在吗?要么是金条,要么是金碗,要么金砖,要么金项链,要么金戒指。有单独本身的“金体”吗?没有的。佛性也一样。佛性能脱离万事万物单独存在吗?不能。所以万事万物是什么?佛性这个体的用。或用为项链,或用为戒指。体用如如。慧能同意吗?认为诚如所言,玄策说的没错。“若论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

佛有具足诸相。诸相,说是“有三十二相”。众相都具足,皆非具足。佛性在相中体现,但相不是佛性。所以要否定。

然后还说:“是名诸相具足。”那终于达到什么?性相如如。我们有色身,毫无疑问。佛,别把他当一个神,也不知道居住在哪里,佛就是人。是人哪有无色身的?我们周围现在在座恐怕有一个佛,只是我们没法眼,没看到。佛有时候就在身边。不要以为他什么高大上,想到一个佛就要仰视的一个怎样的神一般的存在。千万不要误解佛教,有时候佛就在你身边,是吧?但你不知道。

佛在你身边,他有色身吗?有色身的。然后你仔细看,还有缺点,人的色身都有缺点。

开个玩笑,也是有意思的。你知道拿破仑身边的仆人对拿破仑怎么评价的?“满身的缺点,你们怎么崇拜他了?”他搞不懂你是吧。

因为拿破仑后来在法国影响那么大,多少波拿巴党人支持他干。拿破仑一下子不得了的,一手拿着宝剑,一手拿着拿破仑法典,把新社会的原则推广到所有的欧洲国家。他发动战争,一时多少拥护者。当法军占领了莱茵省的时候,莱茵省的德国人全支持拿破仑的。他把新的社会的原则带来了。这就是拿破仑,影响那么大,一个英雄。黑格尔见到过拿破仑,那是骑着马在广场上经过。

黑格尔跟身边的友人说:“你们瞧,一个骑在马背上的世界精神。”因为黑格尔是法眼。黑格尔身边的仆人一看,全是毛病,比我差多了,就是道德上也未必都遵守道德规则,很糟糕的,还有一种很不良的生活习惯。拿破仑的仆人就在外面讲:“拿破仑不行的,你们为什么崇拜他?”

后来黑格尔在他的《历史哲学》这本书里面提到这件事。他说:“仆人眼中无英雄,不是因为英雄不是英雄,而是因为仆人毕竟是仆人。”够了,那肉眼。拿破仑这个色身是有点缺点的,个子太矮,他以矮个子出名的是吧?

不管怎么样,英雄就是具足色身,他也有相,就是他的身相。所以没有标准的佛的色身,没有标准的佛的胜相,没有吧?具足是什么?佛性自身具足。所以“具足”这件事还得讲,先说没有具足相,是真具足。

“是名具足色身”。你用金子打造戒指才是唯一的好的金器吗?你一度认为金子就应该做成金戒指才是正确的用法,所有的金器当中,最好的、最典型的、最完美的就是金戒指。你能这么说吗?不能。因为你自己也改变了,先前发现戒指好,后来发现还是项链好,于是找金匠人把你原来的戒指交给金匠,融化了做成项链。

这是你以为项链是具足金相。后来发现项链为什么不做成另外一个东西呢?又不具足了。但金子本身,金体具足,是吧?这样我们就明白了。讲具足,讲圆满,就是离相。

Part2-2文本解释与拓展

这段文本继续围绕《金刚经》的核心要义展开,通过禅宗公案和哲理小故事,深入浅出地解释了“心”、“福德”与“佛性(具足)”的概念。

以下是对文本核心逻辑的梳理以及拓展:

1. 慧可“觅心了不可得”与“安心”

演讲者引用了著名的禅宗公案:二祖慧可向达摩祖师求“安心”。

  • 公案还原: 慧可说“我心不安,乞师与安”(我的心很烦乱,求师傅帮我安顿)。达摩回答“将心来,与汝安”(把你的心拿过来,我帮你安)。慧可找了半天,说“觅心了不可得”(我找不到我的心在哪里)。达摩立刻说“我与汝安心竟”(我已经帮你把心安好了)。
  • 原理解析(念与心): 演讲者深刻地指出,我们日常所说的“心不安”,其实是“念”不安(比如对股市下跌的焦虑、对评职称的执念、对感情变故的纠结)。“念”是生灭无常的(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皆不可得),它就像时间流中的水波,而真正的“心(佛性/清净心)”是水的本体。当你试图把那些烦恼的“念”拿出来时,你会发现它们根本没有实体(了不可得)。当你认识到“烦恼本身并不实在”的那一刻,你的心自然就安了。这叫“不治之治”,也就是“达摩帮你安好了底子脱落的木桶”。

2. 解脱是“自性自度”

  • 接着引入另一则公案:问“谁束缚了你?”“谁把你弄脏了?”“谁将生死与汝?”
  • 拓展: 佛教(特别是禅宗)强调,没有外在的神明或救世主能赐予解脱。一切的烦恼、束缚和对生死的恐惧,都是我们自己的“妄心(分别心)”造作出来的,所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因此,“解铃还须系铃人”,解脱的关键在于自我觉醒(悟入佛之知见),放下执念。

3. 破除“福德相”(布施的境界)

解读《金刚经》第19分关于“布施七宝”的对话。

  • 福德与功德的区别: 演讲者批评了世俗常说的“舍得”概念。如果施舍是为了换取好报(福报),或者心中存有“我在做善事”、“我帮助了你”的念头(有我相、人相),那这只是“福德(有为法)”,是有限的。
  • 无相布施: 《金刚经》的境界是“无实无虚”。真正的布施(功德)是“三轮体空”——不执著于施者(我)、受者(他)、施物(财宝)。因为明白了万法皆空,所以做善事不求回报,甚至不觉得自己做了善事,这样的福德才是不可估量、遍布法界的。

4. “离色离想”与“性相如如”(体与用)

解读《金刚经》第20分,关于佛的“色身”和“诸相”是否具足。

  • 三句义解构: “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佛性(体)是圆满具足的,但具体的物理身体(相)或32种好相,并不是佛性本身(即非)。但佛性又离不开这些具体的相来展现(是名)。
  • 金器与金体的比喻(《宝藏论》): 这是全文最精彩的比喻之一。佛性就像“金子(体)”,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就像金子打造的项链、戒指、金砖(相/用)。你不能脱离项链去寻找金子,但项链的形状并不代表金子的全部。这就叫“体用如如”“性相如如”。
  • 拿破仑与仆人的比喻(黑格尔): 演讲者借用黑格尔的话“仆人眼中无英雄”,绝妙地说明了“肉眼”与“法眼”的区别。仆人只能看到拿破仑肉体和生活习惯上的缺点(色身的缺陷),而黑格尔用法眼看到了拿破仑代表的“世界精神”(具足的佛性/真理)。佛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有着普通人的肉身和缺点,关键在于你是否有“法眼”去识破那圆满的自性。

这一分主要讲的是佛性。不在他的相中,若说具足相也没问题,不相庄严是吧?现在我们有时候还会说某些寺庙的住持方丈他面相好。我们看到大多面相都赞美了是吧?法相庄严。在我看来,神秀的法相一定比慧能的庄严。你们去瞻仰过慧能的真身吗?在南华寺,广东韶关南华寺,我有幸去瞻仰过。

我说实在的,第一个感受,一眼看过去,一个命苦的人,真的跟后人给神秀画的像流传下来那不能比的。神秀的像叫庄严的法相。庄严你说具足相也行,那么拿慧能的相貌你看,谈什么具足?一个穷人,一个苦人,普通老百姓当中一员,你一看他就是个这样的。所以第二十分叫离色离相。

你说佛有具足身相吗?有,但佛的具足不在他相中。所以第二句要否定,皆非具足身相,但佛性自身具足,还得说他具足,是名具足身相,还是用三句义来说这个道理。

人有相,佛都是真实的人,不是在天界的神。古往今来,过去佛、现在佛和未来还会有很多佛,都是普通的人。他修成了的都有来历。释迦牟尼佛我们都知道是悉达多王子,一个真实的人。哪一个佛不是真实的人呢?都是啊。慧能悟了,弘忍法师说你是佛了,天人师就是佛,慧能不就是个真实的人吗?

所以佛都有相,第一句话没错。但一定说他具足,那不要在相上求。看来慧能的相不具足,但他佛性具足。自身圆满,具足就是自身圆满,毫无欠缺。这是佛性本身,不是相。但我们需要相,佛本人也是有相的,于是塑造了佛像。寺庙的建造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而且是艺术的工作,塑佛像,这是艺术,艺术这时候就为佛教服务了。那么就要塑成具足相,可以让天下善男子、善女人去拜。这也好,没啥问题。但又要说佛并不是相,所以即非具足身相。然后第三句来,是名具足身相。就是说他有这个相,具足是佛性本身,佛性自身具足是必须肯定的。这就三句义。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金刚经的第二十一分。前面讲佛的身相,现在讲佛所说的法。佛说了法没有呢?说了好多,以释迦牟尼做例子,在菩提树下悟道之后,就开始说佛法了,说了49年佛法,留下一千多部佛经。这话说的可多了,但是偏偏在21分里边这么说: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无话可说,你还说了一千多部,佛陀这怎么理解?

我们把这个书打开,找到第21分非说所说分,先把这一段看了。佛跟须菩提讲:汝勿谓如来作是念,你不要认为,或者你不要说如来(就是佛)有这样一个念头,什么念头呢?我当有所说法,不要有这个念头,叫莫作是念。何以故?也就是为什么呢?若人言,如果有人说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你看用词多么厉害,这是对佛的毁谤。让我们一定大吃一惊,我们不是感谢或者感恩佛陀说佛法一千多部佛经,若有人说佛有所说法的,你是在毁谤佛呢?

为什么说他们在毁谤佛呢?是因为他们都不能解我所说。故我究竟在说什么,他们不能解所说(就是说的内容)。因为他们不能解我所说,在这里释迦牟尼讲,他们听是听了好多了,都不能解,不能解我所说,只是说我在说。所说不解,也就是不解佛理,不解佛理的情况下说我有所说法,不就是诽谤我吗?

我说给大家听是为了什么?解我所说,而不是说知道我说了。这两码事。说了的可以记载下来,那叫经文。结果你跟我讲经文我是诵了,懂是不可能懂的。这叫谤佛。明白这意思吧?谤佛。佛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是我们把佛说的话作为文字流传下来、记载下来、背诵吗?那我就白说了。这是释迦牟尼的意思,我就白说了,就是我是一个傻子你知道。

释迦牟尼苦口婆心说那么多话,是为了什么?解所说。而不是停留在说上面。这层意思慧能后来在《坛经》里发挥得多么好。跟谁的对话?法达。还记得《坛经》第七品《机缘品》吧?《机缘品》当中,第二条机缘就是慧能跟法达的对话。法达来拜见慧能的时候,要拜了,拜的时候他是头不碰地的,是吧?

头不碰地,慧能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心中必有所负,你有点本事的,所以拜我也不肯彻底的拜。有点本事的。所以一下子抓住他了,将来你运行什么功课?讲给我听听。运行何事?马上法达很自豪地回答:“诵《法华经》三千部。”那功夫深了。慧能马上跟他讲,你即使诵一万部,你解了经文的话(解所说),跟诵三千部没什么差别。诵经多不多?不多也。若诵经不解经文,多不?不多也。应该这么回答,你诵了三千遍,不懂,诵经多不多?不多。

所以慧能是深知《金刚经》的妙趣的。然后就跟法达讨论这问题,你以为你诵《法华经》三千遍是那么大的功夫?慧能说我给你个偈:“但信佛无言,莲花从口发。”你一定要相信佛没说话。你看萧统就给21分按了个小标题了:非说所说。慧能后来也说:执法的,你是谤佛的。为什么?法达怎么回答的?像我们这样的凡夫,诵诵经文就可以了,至于经文的含义,我怎么能懂呢?这是佛懂的,我不能跟佛比。所以我怎么懂?是很正常的。你知道他这么一说,没人说你谤佛,那叫毁经谤佛。你不能懂,你也认为不需要懂,懂这个佛理是佛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但诵经文便好。

慧能立刻很厉害地说:“谤佛!”不就是《金刚经》这里说的吗?若有人说我在说佛法,但是不解我所说,那叫什么?谤佛。所以用词那么尖锐。这个尖锐是必要的,禅宗怎么立起来?

首先就是破文字知。否则没有心法的事情,大家去传文字就是了,传心法。所以这一节很有意思的,这一分。所以我们知道为什么说《坛经》是对《金刚经》的最完美的著述。我们因此也能理解弘忍法师为什么一再强调诵《金刚经》,把《金刚经》作为禅宗的经典依据,而取代了先前传的人。

禅宗到底在哪里?这个《非说所说分》的思想就是破文字执。各位修行如果走禅宗的路就是修心。修行是解决我们心的问题,就生命情感的毛病。文字本身不是药,由文字启发出来不可说的那个境界才是依归。真要说是为了达到什么?不可说。达到不可说,前面说全叫非说,前面是要说,没办法的。禅宗说的话很多很多的,禅宗公案留下来那么多条,全是对话的多,当然也有动作的描述,但更多的是对话,就是文字。留下文字最多的是禅宗,主张破文字执的是禅宗。

看来矛盾,其实不矛盾。一切说为了达到什么?不可说。达到不可说我们才有修行的效果。还在说里边,就在头脑里,不在心里。所以21分讲了一条非常重要的原则。

前面好多处讲受持读诵《金刚经》是无量无边的功德,是吧?那么诵多重要。好,你如果诵就是说跟着佛陀释迦牟尼的经文能走的话,那又是谤佛了。怎么诵?口诵心行,心上去。怕的就是你心不上去,那个诵也就白诵了。这是要点。根本牵涉到禅宗如何立起来。不破文字执,作为禅宗就立不起来了。我们今天的人,我们中国人当然也可以包含其他国家的人,其他民族的人都可以修禅宗。

修禅宗第一步要用文字,第二步破文字。对,用文字,所以我们用了《金刚经》的文字了,千万别停留在文字上。我们这样的讨论,我一直有一种担心,作为一个讲座,一直在文字里打转,还要梳理一下逻辑是什么,是吧?大家总算懂了是吧?懂了吗?我造孽!让大家在《金刚经》的文字里面停留了,自以为疏通了,全通了。慧能是用文字疏通?看来《坛经》是文字,但《坛经》讲的全是生活。所以我一直不敢说自己来参与讲读《金刚经》,我不敢说我讲《金刚经》,这词用不到我头上的,用到我头上也是谤佛。

就讨论。讨论总是要把生活拿上来,把生活放到《金刚经》里去,这样才是真正的讨论,也是真正的讲经。禅宗祖师讲经就这么讲。你说弘忍法师跟慧能怎么讲?《金刚经》虽然没文字留下来,可以想象得出来。怎么想呢?推想就是他跟神秀曾经说的那一段话,就他的基本思想,弘忍法师从《金刚经》中获得了最根本的启发。然后跟神秀讲,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实。如汝不到,如如不到在哪里?表达了四句偈,这是最后讲四句偈的精神就是如如不到。

所以凡诵读《金刚经》的,诵读到第21分的时候,心中起了巨大的疑惑。说法者无法可说,那你想想这什么意思?难道佛陀跟须菩提的对话不是佛陀在说法吗?是吧?是在说法,又说什么无话可说?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尔时,就当时,我们看下面一段。慧命,须菩提的慧命很好的,我们现在也不能乱说佛法,说错了或者说到文字上去了,那叫害人慧命。

害人慧命属于造口业。假如我教计算机科学这门课,我不害怕害人慧命的。为什么?道理很简单,你们听我讲计算机科学,课堂上我再说不算数的,最后要人机对话。我让你有这个本事了,我没害你。我哪怕课堂上说错了好多话,最后是我带着你操作了,带着你有了人机对话的本领,然后还能成为码农,那就可以了,我没害你,吧?

那你说佛理呢?佛理牵涉到你安身立命的问题,我说错了,不是害你慧命吗?没有智慧你如何安身立命,对不对?这事情可大实在太大。反正但信佛无言,咱没说,莲花从口发,到后来就不说,我跟大家会心一笑,大家慧命都在就好了。我现在常见到有些人学佛很用功精进的,经文很熟的,还听了一些课的。那个佛理似乎很通,然后跟别人讲,你这样想是错的,你必须那样。听到过看到过这种人?我在边上心里就在嘀咕了,你恐怕正在害人慧命。

你管他这么讲错还是那样讲错,他在生活中运用了,他有实修实证了。你别说他错。你这样说,他说叫害人慧命,不能开玩笑的。所以好好修啊,不要先说我现在掌握了对佛理的理解,写经文作依据,然后开始跟你干。这不行的。

佛学同时是学佛。不是光哲学。哲学要辩论,那叫学术争鸣。你现在在学佛,关系到你的慧命。你可以参加学术讨论会,那叫佛学讨论会。可以的,那跟慧命没关系的,那就学术研究。把佛学的许多思想吸收到中国哲学中去,有利于中国哲学的进一步提高,这是好事。但不是学佛。我们千万不能小看佛学研究者,因为佛学研究在学术的层面上,哲学的层面上去吸取佛家修行里边体现出来的思想,这些思想对于中国哲学思想提升是有很大启发,那叫哲学。

佛学当中有许多都是哲学的内容,我们可以吸取的,但跟修行有关系吗?跟我们的慧命有关吗?没有。慧命是安心立命的一个命,是在我们有身体的寿命是吧?更重要的是什么?慧命。慧命才是宝。能活得长还是短是另外一件事,不是根本的。慧命是根本,那叫安心立命。

所以他这里就说了:慧命须菩提(他解空第一),跟佛讲:“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就这部《金刚经》里所说的法,是吧),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关于这个破众生相,在前面已经多次了: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佛一开始就说,我让天下众生灭度,有众生被我灭度吗?没有。不是就讨论众生问题了吗?

实无众生可灭度,为什么大家都已经明白众生是佛,所以谁其实谁在度谁呢?说是佛要度众生,其实是什么?众生自度。因为众生是佛。那佛的作用是什么?开示,开佛知见,示佛知见,然后众生自度,什么自度?悟佛知见,入佛知见。这叫自性自度。

那么前面都说了,这里又来干嘛?前面讲的是破文字执,现在又来谈众生这件事,什么意思呢?跟前面关联在一起。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然后现在说众生则非众生,是名众生,这两者在21分里边关联起来,怎么关联起来的?

就是强调众生听佛法,众生听佛法,听出真效果来是什么?通过听佛法,自身生信心的,已经不是通常说的众生了。就是佛。众生不是靠经文来修的,而是借助经文,生了自己的信心。于是他觉悟,众生是尚未觉悟的佛,佛是已经觉悟了的众生。

所以这21分给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提示。倘若我们读了《金刚经》之后,终于还没有人生自己的信心,《金刚经》也真白读了。我们不是等《金刚经》来度我们的,而是借助《金刚经》的经文,我们自己生了信心,那叫自性起来了。

这是《金刚经》的真实的妙用所在。每天诵,如有时间的话,就每天在树立自己的信心。你尽可以把《金刚经》背得滚瓜烂熟。背的滚瓜烂熟也有好处,就存放在心里了。碰到有生活中的什么事,突然一句话来了,这时候《金刚经》的妙用才真正体现出来。

我们有时候心生烦恼,甚至很大的苦恼,因具体的处境而起的。你突然就想起一句话: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你现在的苦恼就是你这个现在心,究竟在哪里?不可得。未来心跟现在心会一样吗?又不一样。一句话就自然冒出来了,冒出来立刻让你安住心神了。作用就来了。你这份苦恼其实不是心本身,是念,是跟着处境走的,住境的,著相的执念,是吧?这个心不可得的,立刻安住心神。这就是你把金刚经文字记熟了的唯一好处。就是在生活中突然它提示了你。没有人度你的。你在如此的困苦之中,走投无路,陷入绝境,谁能帮你?想起了那句话,自己安住心神,还是那句话,自生信心。

人在这件事情是很难的。人可以相信神、上帝,那是基督徒,这件事也就了了,也没有安住心神的事情发生了,没有必要,没有这个东西,他的心老早跟主在一起了。我们中国人没上帝的,我们得自己安住心神,多难的事。我们信这个信那个,唯独不相信自己的。我们小时候信父母,在一个孩子的眼里,父亲就是上帝一般的存在,当然我们就度过了孩提时代。有父亲的庇护,有父亲的指点,也有父亲的批评,还有父亲的鼓励。父亲永远不会抛弃你。后来自己长大了,父亲还被你看得很低,你知道吧?但基督徒一个好,他有一个父亲一直在,God, my god, OK了。

我们没有God。相信自己,我们是众生,即非众生,是名众生,极大地启发了慧能。慧能怎么讲的?众生是佛,是吧?没有《金刚经》就没有《坛经》的。所以弘忍法师做这个转变是对的。以《金刚经》为依据,立禅宗的修行功夫,这就对了。然后慧能就在《般若品》里边讲,是吧?凡夫即佛。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是佛。

然后禅宗修行基本原理,一句话: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所以我们听了佛法,不停留在文字上的语言中。我们借经文,借我们所听到的佛法,生我们自己的信心,树立我们自己的信心。我们这个众生,就是佛。

Part2-3文本解释与拓展

这段文本深入探讨了《金刚经》中极其核心且常被误解的两个概念:佛的法相与佛的说法(破文字执),并落脚于“众生自度(自生信心)”的禅宗核心思想。

以下是对文本核心逻辑的梳理以及拓展:

1. “离色离相”:不要在佛像(身相)上求佛

演讲者首先解释了第20分“佛有具足身相吗?”

  • 对比神秀与慧能: 演讲者用了一个非常直观的例子。传说中神秀大师相貌堂堂,法相庄严(符合世俗对高僧大德的想象);而六祖慧能则是个其貌不扬、身材矮小、受尽苦难的岭南老百姓。但谁是真正的禅宗祖师?是慧能。
  • 三句义解构: 佛像当然要塑得庄严(是名具足身相),好让信众起恭敬心。但佛陀本人,哪怕是释迦牟尼,当年也只是个有着血肉之躯的普通人,也会生老病死。真正的“具足(圆满)”是指他内在的“佛性(清净心)”,而不是外在的肉身相貌(即非具足身相)。如果你以为长得庄严就是佛,长得丑苦就不是佛,那就是著了“色相”。

2. “非说所说”:破除文字障(谤佛的真义)

这是本段文本的重头戏,解读第21分:“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 为什么“说佛有说法,即为谤佛”? 释迦牟尼讲经49年,留下一千多部经典,为何却说自己没说过法?演讲者指出,佛陀的目的是让你“解其所说”(领悟背后的真理和心法),而不是让你去死记硬背那些“文字”和“声音”。如果你把经文当成了死教条,到处去跟人争辩理论(不解佛理,只抓文字),那等于是把佛陀当成了只会输出文字的机器,这就是在诽谤佛陀的本意(谤佛)。
  • 慧能与法达的公案: 法达诵了三千遍《法华经》便沾沾自喜,慧能批评他若不解经义,诵一万遍也没用,并给出名句:“但信佛无言,莲花从口发。” 意思是真正的佛法是不可说的境界,说出来的文字只是指向月亮的手指(标月之指)。
  • 佛学 vs 学佛: 演讲者犀利地区分了这两者。在大学里搞哲学研究、开学术研讨会,那是“佛学”,讲错了最多是学术争议。但在生活中指导别人怎么修行,那是“学佛”,关乎人的“慧命(安身立命的根本)”。如果自己没实修,只拿经文教条去指挥别人,那就是“害人慧命,造口业”。

3. “自生信心”与“众生自度”

文本最后解释了《金刚经》破除“众生相”的目的。

  • 佛不能度你,是你自己度自己: 很多人学佛是求佛保佑,等佛来度。演讲者指出,这完全搞错了。《金刚经》说“实无众生可灭度”,因为“众生即佛”。佛的作用只是一个老师(开佛知见,示佛知见),真正让你解脱的,是你自己通过听闻佛法(或者遇到生活变故时想起一句经文),在心中生起了觉悟的智慧(自生信心,悟佛知见)。
  • “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是佛”: 这句话点出了禅宗的精髓。凡夫与佛的差别,不在于有没有神通,不在于长得好不好看,而只在于“一念之间”。当你被烦恼(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困住时,你就是众生;当你突然明白这些念头都不可得,安住于清净的本心时,那一刻,你就是佛。
  • 中国人的“上帝”就是自己: 演讲者深刻地指出了中西文化的差异。基督徒可以把心安托给外在的上帝(God),而中国人(特别是受禅宗影响的中国人)没有外在的神可以依赖,我们必须直面自己,向内求索,自己安顿自己的心神(自度)。这很难,但这也是人类最高的生命尊严。

前面文字既然舍掉了,说了佛法即非说法,是名说法,无话可说,就我们的信心也不能寄托在文字里的。小时候我们的信心寄托在父母对我们的庇护上,长大以后我们可能把信心寄托在某种强者,单位的最高领导,靠着他我的贵人你给我指点人生道路,那都是有所寄托的心。最后发现学佛还蛮好的,结果把信心寄托在什么经文本身里了,还是没有自己的信心。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22分。这22分就是很简短的一个对话。先是须菩提跟佛讲:“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一切的佛达到了无上正等正觉,为无所得,是不是其实无所得?佛陀立刻加以肯定:“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没有一点点佛法可得,“是故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就这么简短的一个对话,萧统就按了一个小标题叫“无法可得分”。自然是有原文根据。

再更重要的是什么?想想看“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什么意思?换句话是指觉悟,是吧?最高的觉悟。我们现在沿用了音译,也成了习惯。都不说“无上正等正觉”,总是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但我们心中要明白,讲的是觉悟的事情。得了觉悟,得了觉悟有法吗?你还在佛法里算觉悟吗?明白这意思吗?

难怪慧能回答那个僧人的提问啊。“黄梅意旨谁得了?”“会佛法者得。”这是慧能的回答。那个和尚问:“你会佛法吗?”慧能回答说:“我不会佛法。”如果会佛法,有法可得,这还了得,立刻违背了什么?22分,对不对?

我们再通过《金刚经》回过来再看《坛经》,来回走一下全明白。当初我们读《坛经》的时候,读到这一段,我们还一时迷惑。你知道天下应该当时最会佛法的就是你慧能了吧?否则你凭什么主化一方?主持东山法会,主化一方,不得了,你是最会佛法的人,绝对的高手,吧?所以能够度化我们。他来了之后:“我不会佛法。”我们不是迷惑了吗?那你不会佛法我们会,我们不会才来找你的嘛?

一下子就不懂。不懂的原因是什么?第一,没读过《金刚经》这一段,把“得佛法”跟“得觉悟”混为一谈。得佛法是得来一副药,得来一副药就说明你病还在哪,有觉无可言的。你觉悟了,病不是没了吗?你还得药?就你准备捧着药罐子过日子。“我得了佛法我就笑了”,你要是这么说,我说这病还蛮重的。因为你说你得了佛法了,就你得了药,你离开菩提很远。

菩提是觉悟。这样一说不是明了的吗?非常明了。各位千万别以为那些话像诡辩术一样。你得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光无有法可得。

这是什么话?三句义最像诡辩:“如来说这是康定路,即非康定路,所以是康定路。”你就滚一遍。这我们现在知道的,他是康定路,肯定不是康定路,所以还是康定路。康定路只是个名相。但我们在这里聚集在一起,那叫什么讨论?想要觉悟这件事情是有个地方的,这个地方叫空间总有。不是说非要康定路才能谈佛法,是吧?就这么个道理,这不是诡辩。是破名相,但我们向来又在名相中,所以不得不以名相破名相。

同样,觉悟也是这个意思。当你觉悟的时候,真正的觉悟就是无上正等正觉,立刻把药全舍掉了,超越一切佛法。你在佛法的阶梯的帮助下,你往上攀登的,你把佛法比喻为梯子也可以的,你就爬,这是种比喻。还有一种比喻就是佛法是药。或者梯子,你要攀登,攀登到最高境界、城楼顶上,你还说我得了佛法,你就还在梯子上嘛,还没到顶嘛。无上正等正觉,还有什么佛法呢?没有了。“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其实“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还是名相。

因为禅宗讲的“悟”就是与空的契合。我们的心与空契合了,这叫我们的生命实践就是空理的体现,这叫觉悟空理。你说你拼命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也是说《心经》的话。讲这个“空”,空本无相,还得说“舍利子,是诸法空相”。说明了这说的道理还是空的“相”。那还得说吧,一说就是相,所以叫空相。

这相怎么说的呢?六个不叫“六义”。六义对吧?还是名相。以六义说空,终于还是空相。如果你觉悟呢,这个相都没有了。你的心体就是空的。这空我还在名相里,因为还在用一个“空”字。空字又会引起误解。

什么都没有?不是什么都没有。那叫本体,心之本体,也就是世界的本体。那叫真正不朽所在的地方,叫真心,真心为体。所以当我们觉悟的时候,我们的心体就是世界之本体。这个本体只能用一个字说:空。佛法是什么呢?

这《黄檗传心法要》说的最有意思了。他说什么?“以黄颜色的叶子冒充黄金递给我们,叫止小儿啼。”我们都是孩子,动不动就哭了。怎么让你这个小孩不哭呢?你把黄色的树叶递给他,你跟他讲:“这就是黄金,我送给你了。”小孩高兴,不哭了。佛法就这个东西,权且止小儿啼。从小孩变成成人是自己的事。

小孩子你没办法。佛陀一看,我们众生确实是小孩子,但你们虽然是小孩子,还是人,就是佛性在的。我先帮你一把,最后你发现你拿了这黄色树叶子骗我,你终于发现你被他骗了一下,是吧?你觉悟了,对吧?

其实它不是黄金。黄金在哪里?在你身上,你自己有。我们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个宝,那就是佛性。你现在不知道嘛,人家把包递给你,对吧?你当真了,被骗了一下了。后来发现宝在自己身上,你就觉悟了,所以无法可得。你认为得了,你一定是小孩子上当了。就这个意思了,“无有少法可得”。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净心行善分了,就第23分。我们找到第23分,就这么一段话。复次再讲这一点:“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三句义又来。这里关键是出现了“善法”这样一个词,让我们就想起来它跟恶法相对待。你说善法了便有恶法,那么就牵扯到一个什么叫善,什么叫恶,这可真是个问题。

我们再回顾一下《坛经》。志诚从北面到南面,是谁派他来?神秀。神秀对志诚很欣赏,你是聪明人,也就是悟性高的。“我不能到南面亲近慧能,身不由己,被朝廷供养。所以你到慧能那里听佛法,用心汲取,回过来跟我讲。”志诚去了是吧?

后来慧能发现了吗?发现,用激将法把他激出来了。这里有细作了,有人盗法。把他激出来,激出来以后就有个交流。在交流的过程当中,慧能就问了:“你们的师傅怎么跟你们讲戒定慧的?”

志诚就如实回答了:“神秀大师说的: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说得清楚。什么叫戒?不做一切坏事,这就叫戒了,叫诸恶莫作。什么叫智慧的慧呢?诸善奉行,所有该做的好事都去做,这是你智慧的表现。这话也对,因为做好事是一种情感推动的,叫悲悯。

所以佛家讲的智慧不是我们通常汉语当中会被误解为机智、才智、技巧,这个东西不对的。因为当时为什么不译般若,般若是智慧,但是不把般若译为智慧?因为智慧在汉语当中这个词通常被误解为一种聪明、技巧、才智。军事家的智慧,那么就打仗的本事了,满肚子各种计谋,用计的能力了,这样就把智慧降格了。而佛家讲的智慧同时就是大悲悯。

叫悲智。前面不是讲过五眼吗?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法眼为什么高于慧眼?这慧里边还没有什么悲悯。慧眼已经很了不得了,这是权且说,最后还要会三归一的。但先分一分,就是能够扫相。对外扫相就把这相破了,把相破了已经了不得了。比方说你看项链、金戒指、金项链、金碗、金调羹,那你是慧眼看的,看金子本身就是慧眼。尝观金体不睹众相,虽睹众相只见金体。是吧,慧眼还不能叫法眼。

法眼是什么?心灵的眼睛。这意味着什么呢?心是生命情感的居所。生命情感跟慧眼结合就是法眼。我们前面讨论过的,以法眼观之,那就悲和智慧统一了。

天台宗修两扇门,止门和观门。观门怎么修?第一要有慧眼,慧眼也就是对事物采取观照态度。这已经是慧眼达到了,天眼还达不到的。观照就不是认知态度。认知一定在相中的,手推杯子倒,全是相。科学研究的因果关系,这叫认知。慧眼是观照。但如果我们的最高的生命情感就领会空,因为你领会空,你才会有大悲悯。这大悲悯是什么?天下所有的人都更不上,可怜你领会到这一点。那叫什么?大悲悯。佛担荷人类之罪业,这就是悲悯,这样才叫法眼。

那么修观门了,要接下去的是法眼。什么叫看到事物的虚妄不实叫观门?停止对事物的贪恋叫止,叫止门。实际上就是观照,而这个观照是法眼在观照,同时一定是大悲悯。这就不再展开。回到刚才说的那件事,神秀对戒定慧的说明提到了善和恶。诸恶莫作,那叫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这个智慧的慧来了。那么你行善了,你先得知道善与恶的区分标准。这些话我们都同意的,就在寺庙的外墙上老有这八个字,路人都见到,许多庙都这样: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吧?看到了吧?看得到了,有用吗?都同意的,没有人反对的。问题就不知道善恶的区分在哪里。那么慧能怎么说的?

神秀对于戒定慧的说明是不可思议。我们觉得他说的很好,神秀说的很好。慧能说不可思议,想来慧能是对的。因为善与恶谁来区分?标准在哪里?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有价值标准,任何文明在不同的阶段上都有价值标准。你以前在体制内,在计划经济时代,在体制外从事商业贸易活动,那叫投机倒把。恶了。后来同样的行为,在改革开放时代成为什么?搞活经济。善了。

你怎么办?当下也如此,我们当下的这个社会有许多被称为善的,有许多被称为恶的。真是恶的吗?

自己想想深圳街头那个标语,吓死了我:“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它是善法吗?那么时间就是金钱,结果我的时间没有转化为金钱,我怎么办?我完蛋了,我们都不算,是吧?大多数人都不算。为什么?被市场经济改革的一波一波浪潮弄到弱势群体的,时间花了很多,钱跟我们无缘,我也这么体验过的,我不算了?善与恶的区分在我们心里的。我辛勤劳动几十年,终于下岗了,光荣不光荣啊,老婆都看不起我。

何荣之有?所以寺庙外墙上八个字写在那里,千古不变,一点意义没有。同意吗?还是修禅宗。慧能怎么讲:“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全讲的是什么?心地。这才是根本。所以我们前面觉得神秀的话说的很好了,三句话: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很好了。当我们读到了慧能那个偈句的时候,我们豁然开朗。什么叫善,什么叫恶,清楚了。什么叫定,自净其意什么意思呢?

就我每一个念头上来,都要让这个念头是干净的,就是不要污染了,起的全是净念。干净的念不是妄念,是吧?也很好。问题是我总要起念,起来以后起个妄念,我怎么让它干净呢?还是慧能说得好:“心地无乱”,这叫定。你怎么乱了?你先不要跟外境走。跟外境走,一定乱。不管起的是正念妄念,只要这个念是跟着外境走的,一定妄念,没有别的标准。

什么叫妄念?在二相中起念,就是妄念。正和妄的区分标准在哪里?在于我们在哪里起念。在二相中起,不管它的内容表面上多少光鲜、多少正能量,它就是妄念。因为他在二相中。如果是真如自性起念,一定是什么?正念。你自然不乱,那叫定。我们不要检查我们的念本身的内容是正还是妄,因为标准——没有标准的。

现在有时候我听那些人,比方说那些老师、中学老师、班主任在课堂上天天灌输正能量,你知道吧?“你应该怎么怎么努力,你应该怎么怎么奋斗,你才对得起父母,对得起我们学校……”一大堆。小孩子听得都道德上被绑架了,你知道吧?真的,全正能量的话。我一看,全妄念。读书就是为了考到名牌大学?读书自己就有自己的价值,自己就是自己的意义。哪里在二相中?我读得慢一点,考试成绩不好没关系,我喜欢可以吧?还笨鸟先飞,我就勤奋一点,因为我喜欢,不是被你逼的。所以那么多通篇的、连篇累牍的正能量,我一听全是妄念。但他不知道的,他很认真的叫善法。

哪里是善法?所以佛陀讲:“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善法还是恶法?没有固定的、没有确定出来的标准,没有这个标准来确认的,没有任何一个标准能来确认。所以把善法又要否定掉。那善法在吗?在的,在你心里。

那叫什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呢?慧能讲的是什么?心地无非、心地无痴、心地无乱,是吧?《金刚经》原来讲什么四相?四个无: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以这四个无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你比方说,现在我相厉害,你看那些孩子参加考试,无论中考还是高考,一定要竞争的,竞争也没办法。

同学之间我相非常厉害的。有的家长就跟自己的孩子讲:“你,你是不是题目做得蛮好的?这门课你学得比别人好,你别去帮别人,帮别人结果他考得比你好,是吧?你就自己干,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为你找了高级的老师为你补课,你也别跟同学们讲哪个学校的老师来帮我补课了。”就是不断突出我相。我回顾我(我没有标榜自己,先声明一下,我也没有我相)。

我在中学读书期间,我的数学和物理是班上最好的。这些题目后来越学越难。一定有人来找我,我的同学。我吃完饭吃到一半,底下就叫了。为什么?他这道题做不出来,他还蛮认真的。我把饭碗一放,就下楼跟他讲解这道题目,完了,他会做了。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上来吃饭,我母亲就下来了:“你吃饭能不能安稳一点?”

“人家一叫你就去干嘛?”我说:“帮人家解题目。”“解题目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当然后来我还是坚持这么做的,因为什么?

我觉得大家很高兴。我们共同喜欢物理学或者喜欢数学,我们互相帮助,这是很开心的事。读书不是一个人读的,需要一个集体,是吧?哎,所以这就是我们当时学习的状态。那个时代没毛病,大家一起学进步了就好啊。现在可是彼此竞争。我现在回过来看,我在修善法?因为无相。你有本事做得比别人好,你就不帮别人,不是我相、人相吗?人我别去掉,好好一起读书。

上课上到一半,我物理想到什么程度?我发现老师讲错了。一举手,一举手。老师说:“你什么意思?”我说:“这道题实际是什么什么,应该怎么解答。”“你上来。好,给我一支粉笔。”在黑板上来一遍,是吧?来一遍。我们大家一起更开心。懂了,老师承认了,他说:“这道题还有这个解法,比我的解法更好。”那么就实事求是了。这时候的学习就是集体活动。就像足球一样,踢足球的时候不要有我相、人相的。你以为你是明星,你的队员都要围着你转?不,你要把球在合适的时候输送在最能得分的那个人脚下,而不是你自己干,是吧?

把四相扫了,无四相修一切善法,这叫善法。没有什么标准、善法恶法的,没有的。以无相来修善法,方可言无上正等正觉。回过来看,第一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我们在这里说明一下,这个“法”在经文中反复出现,有时候它指的是事物,有时候指的是佛法。“是法平等”的法是佛法还是事物?这里问题来了,是吧?这个“是”就是“这”,是不是?“这”的意思。这个法是哪里的法?《金刚经》说的法。这叫是法平等。

若《金刚经》说佛法,第一句话一定说,我这个《金刚经》所说的法是没有高下的。修行者认为他最初学到的佛法还比较低,后来得到更妙的佛法叫高了,没有的。所以也就不要出什么善法恶法之类的,也不要区分了。《金刚经》所说的法没有高下,唯一的就是无四相。无四相就是平等的,是法平等。你做到无四相,你修的法一切都是善法。所以没有高妙的法或者比较低的法、初级的法、高级的法。

佛法还有一个阶梯?没有的。许多修行者,禅宗不在内,禅宗是一开始要承认是法平等的,所有的法没有高下的。其他宗派会有,说你一个渐进的过程,从初级的佛法学起,然后再高级一点的佛法,最后终于是高妙的佛法。有这样一个progress,进步,你知道吧?没这件事。这叫“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那么平等就意味着什么呢?所有的佛法就是一句话:净心自然行善。什么叫净心?无四相。净心就是无四相的意思。四相当中最根本的是什么?我相。所以《涅槃经》讲什么?无我名净。所以萧统安的这个小标题是概括得准确的。

因为这个23分确实提到善法与恶法的区别了。然后说怎么区别?没办法区别,是吧?那么行善了,你知道你行的是善法吗?你怎么知道?净心行的一定是什么?善法。所以“净心行善”这四个字,净心是原因,行善是果。否则你不知道你行的是善还是恶。

净心自然带来什么?行善。这四个字的关系,净心是因,行善是果。所以在净心之外不要讨论善与恶的区分。这就明了了。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24分。再度提到财布施与法布施的区分。第24分就这么一段:“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这个七种珍宝的聚集的量大到什么?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的须弥山王,此量之大。“有人持用布施”,以如此多的七宝来布施,那当然是财布施了。“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就是指《金刚经》了。

《金刚经》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金刚经》最后的四句偈,有四句话构成的偈语、偈句。“受持读诵,为他人说”,受持是自己的修行,我们读诵这部《金刚经》,同时还为他人解说,这样一种福德,属于法布施。若以《金刚经》做法布施的话,那就是达到帮助别人,有可能达到无上正等正觉。这种福德其实是功德,有帮助人出世,可称为出世福德,也就是功德。

跟前面的财布施的福德两者比较,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我们看数字,前面讲了大数字了,是吧?三千大千世界,这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的最高的山叫须弥山王,能聚集的七宝,其量可以想象之多,这叫算数譬喻。

以计量来比喻,当然还只是比喻。如此巨大量的财布施,这里有量。法布施有量吗?没有量。是使人见性。比方说一部《金刚经》自己能修,同时为人解说,使得他人见性成佛,这没有量,跟量没关系。所以算数譬喻不能及,你把数字拿来没用。这一段话的意思前面都讲过,这里又来一遍。萧统就给了一个小标题,叫“福智无比分”。

福就是通常的福德,修福的,得福报。智就是智慧。两者无法用数量来比较的。虽然我们主张什么福慧双修,其实能修慧的少而又少,能修福德的很多。时下中国社会就这样,许多善男信女基本上都在修福德,那叫积福德,那叫种福田,得福报。佛教充分承认这一点。就这一点来讲,当然有个量的区分了。

Part2-4文本解释与拓展

这段文本深刻剖析了《金刚经》中“无法可得”和“净心行善”的两个核心观念。演讲者用极其生动且接地气的比喻(如“黄叶止儿啼”、“辅导同学做题”),将高深的佛理还原到了日常的生命体验中。

以下是对文本核心逻辑的梳理以及拓展:

1. “无法可得”:觉悟不是拿到了某样“东西”

在解读《金刚经》第22分(无法可得分)时,演讲者指出了一个学佛者常犯的致命错误: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 / 觉悟)”当成了一种可以“获得”的实体(法)。

  • 药与病的隐喻: 得佛法就像是“得了药”。如果你到处宣扬“我得到了佛法”,这意味着你还在天天抱着药罐子,说明你“病(烦恼/无明)”还没好。真正的觉悟是病好了,连药(佛法)也一起扔掉。
  • 梯子与楼顶的隐喻: 佛法是帮助你攀登的“梯子”。如果你还在说“佛法多好”,说明你还在梯子上。当你真的爬到楼顶(达到最高境界)时,你是不会再背着梯子走的。所以佛陀说自己“无有少法可得”。
  • 黄叶止啼的绝妙比喻: 众生就像爱哭的小孩,佛陀为了安抚我们,随手捡起一片黄叶(佛法)说“这是黄金,给你”。小孩信了,不哭了(得到暂时的安宁)。但最终的觉悟是:你长大后发现那只是树叶,真正的“黄金(佛性)”其实一直都在你自己的心里,不在外面。所以,“佛法”本质上是破除执念的工具,而不是执念的对象。

2. “净心行善”:打破世俗标准的“善恶观”

在解读第23分(净心行善分)时,演讲者探讨了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善法”。

  • 批评僵化的价值标准: 演讲者犀利地指出,社会上很多所谓的“善”是相对的、随时代变化的(比如以前叫“投机倒把”,现在叫“搞活经济”;所谓的“时间就是金钱”实际上剥削了弱势群体)。如果仅仅遵从这些外在的、二元对立的“善恶标准”(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其实是非常肤浅的,甚至会变成道德绑架(比如老师灌输考名校的“正能量”,其实是妄念)。
  • 神秀与慧能的境界之别:
    • 神秀教导“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这是在“二相”(好与坏、善与恶的对立)中修行,标准在外面。
    • 慧能则说“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乱自性定”,标准在“心”。只要念头是跟着外境(名利、比较、竞争)走的,哪怕表面上再光鲜正能量,那也是“妄念/恶法”;只要念头是从清净自性中生发的(无相),自然不乱,那就是“正念/善法”。
  • 无我相的真行善: 演讲者用自己中学时代帮同学辅导功课的例子,生动解释了“无四相修一切善法”。真正的善不是为了标榜自己“乐于助人(我相)”,也不是为了在竞争中赢过别人,而是出于纯粹的同学情谊和对知识的共同热爱。当你没有“我在做善事”的心机时,你做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善法(是名善法)。所以结论是:“净心是因,行善是果”,心清净了,做出来的事自然就是善的。

3. “福慧无比”:法布施超越一切量度

在解读第24分(福智无比分)时,再次重申了“财布施”与“法布施”的云泥之别。

  • 你捐出像“须弥山”那么多的七宝(财布施),得的是“福报”,它再大也有个物理的“量”。
  • 但如果你能受持、读诵《金刚经》(哪怕只有四句偈),并为他人解说,让他人“见性成佛(法布施)”,这是开启了生命的智慧(功德)。智慧是无法用算术、数字、物理空间去衡量的。因此,启迪人心的力量(法布施)远远大于物质的施舍。

财务实施确实有量的区分,这个量的区分会导致什么?比较。造一座寺庙是吧?许多人捐钱了,捐钱就是为佛教做贡献。为一方造福田也是件好事,但是捐钱的数量有差别,于是最后刻在这个墙上或者碑上的名字就有先后。捐的人多了,名列前茅,捐的人少,放在后面。以一个量来衡量一个人积了福德,捐了多少钱?但若智慧而言,它就不是量,这就萧统这个小标题的意思,两者无法比较,叫福与智无比。

既然无比,那么更根本的是什么?帮助人觉悟,这是法布施。慧能在《坛经》里边明确地做区分。在《金刚经》里边还有没有明确的区分?法布施也称福德,然后说后面一种福德,法布施的福德远胜于财布施的福德。慧能做了明确的区分,这也是对《金刚经》很好的著述。福德与功德是有区别的。这就回答了韦刺史的提问。梁武帝造了多少庙,供养了多少和尚,功德大不大?梁武帝拿这个来问达摩的,达摩说:“实无功德。”你不能叫功德的。然后慧能充分肯定达摩这个回答:武帝这是求福,求那个福报,却把它当功德看,搞错了。

功德来自法布施。法布施不光是为人说佛法,而且身体力行。身体力行就是显示给他人看。讲“开示”,开佛知见,要讲佛知见本身不同于众生之见;“示”,显示,就是用你的实践为他人做一个显示,做一个榜样。就这点而言,慧能就说了:“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你就整个待人接物也是法布施。永不轻视任何人,普遍地敬重每一个人,普敬才是功德。这也是法布施。所以我们不能把法布施局限地理解为解说经文,为他人解说经文,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受持。

福慧双修。但福与慧之间不能用数量来比较,所以萧统叫“福智无比”。若我们仍然用福这个字的话,那么真正的福因为我们的智慧而来。福慧双修会让人觉得这两者是同等重要,既要修福也要修慧。但归根到底,真正的福是什么?罪业消了,消退了,这才是真福。就是人生真正的幸福,不能把修福的得福报跟修智慧得功德并列来看。虽然我们用了双修,其实这两者不应该分开,这是我的见解。

你在财布施的同时,你也实现了法布施,这叫合起来修,不是并列地修。你用钱财帮助别人的时候,你也要通过你的行为、跟他打交道的方式启发他。怎么启发他?无相布施,无相布施就对了。你用钱财帮助别人,不要以为自己比被帮助者高。你以为自己比被帮助者高,你就著了我相。我正在帮你,这就不是菩萨了是吧?

这是一开头就讲的:“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菩萨一定布施。所以关于布施的事情,《金刚经》里边反复多次的讨论。我们确实要知道这人世间的苦难,财布施是经常需要的,那叫救苦救难。但是菩萨的境界跟通常的人帮助别人的境界是不一样的。以钱财帮助别人的同时,还能够启发别人自性自度,这才是根本。所以还是我刚才说那句话,福慧合修,结合起来。

当然,财布施不要误解为有钱人才能做的。布施穷人也能财布施。在他人需要的时候,你虽然钱财很少,没有那个七宝,聚了那么多七宝没有那么多,那你也能帮助别人。别人肚子饿了没东西吃,你也就两碗粥,你拿一碗粥给别人,财布施,这也是财布施。你的财布施是大还是小?这不是根本重要的事情。根本重要的事情是救人于劫难中,是吧?同时又是能够以无相的方式,无相的态度来帮助别人。这实际上也同时实现了法布施。这就是第24分,福智无比。

我们再来看第25分,也就是我们这个讲座第二十七节,我们翻到第25分。有两段话都是佛跟须菩提说。先看第一段:“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你们不要认为如来有这样的念头,又说佛有这样的念头,什么念头呢?“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不要这么想。

“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度众生这个宾语提到前面去了,无有众生如来度。“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就在四相中了。

再看第二段:“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所以这段话肯定对慧能产生很深刻的印象。慧能虽然不识字,不能读经文本身,但是一定听他人诵《金刚经》。看来他人也是有很大的功德了,因为他能诵经,慧能听了过而不忘。所以慧能在《坛经》里边就讲“凡夫即佛”。如来说凡夫即非凡夫,因为每个人都有佛性。

这两段话一结合,萧统就给了一个小标题了:“化无所化分”。这化就是度化的意思。我们都等待佛来度我们,第25分说什么?没有佛来度。我们化是化了,无所化。你化谁化?凡夫即佛,你化佛吗?要把这件事想透了。想透了就什么意思?

佛不是救世主。世界上没救世主。欧洲有,那叫上帝。上帝来拯救我们的灵魂。我们中国人没有,我们的灵魂都是自我拯救的,因为我们都有佛性这个根本。这是让西方思想非常惊讶的事情。但中国思想的原则向来如此。佛学来到中国之前,中国思想就这么看,是吧?想一想孟子怎么说:“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这种何等的自信,中国人的自信,中国思想的自信,中国文化精神的自信。万物皆备于我。佛度,人度。

什么叫度?就是启发,就是身体力行,树立榜样。我们在佛的启发和佛的榜样的引导下,我们自度了。所以归根到底是什么?佛性度众生。

非是佛度众生,是佛性度众生,这就是“化无所化”的意思。如果我们还是有所化,就有个化者和被化者,那化者便是我了,那个我相就来了。佛是佛,他一定把我想去掉了。所以不能说“我当度众生”,不能说佛救世,而是助世。帮助的助。我们需要佛的,不是需要佛来拯救我们,而是需要佛来启发我们,这是最大的帮助。如果我们每一个人不对自己起一个根本的信,信仰的信,谁都帮不了我们。

自由是种精神。精神就是自我意识。精神是这样一种存在,它的存在就是它认识到自己。它只要不认识到自己,它就不存在。请注意,西方人是通过黑格尔才达到这个认识的。黑格尔哲学当中不是有精神这个概念吗?精神不是通常的意识,精神就是自我意识。

比方说自由,我们无法把自由颁布给一个人。不是说属性,我可以赋予他。就像奴隶制兴盛的时候,在古希腊有奴隶制,欧洲有奴隶制。在奴隶制阶段,你跟奴隶说,你不应该是奴隶,你应该是个自由民。他听不懂的,没用的。因为这自由作为精神还不存在,他不是精神的存在。

在欧洲封建社会,也就是贵族主导的时候,封建社会最兴盛的时候,你跟一个农奴说,那当然是半农奴,你跟他讲,你不应该处在与贵族的这种关系当中,他做了你的主人,你做了他的奴才,不对的,你是自由的。没用。为什么?他认为他所在的地主的庄园,这个贵族是他的恩主,这个恩主给了他的家,那他凭什么要摆脱呢?当欧洲封建社会在后期解体的过程当中,从这些半农奴当中才产生出说奔向个人自由劳动的愿望。这时候你跟他讲自由,他全听懂了,他解除了跟贵族地主的主奴关系了。所以你没办法度他们。你知道在封建社会最鼎盛的时期,你能度他们度得了吗?度不了的。

佛学明白这个道理,释迦牟尼懂这个道理的,谁度化谁是吧?化是要化的,无所化。所化就是被化的人。被化的人是自己觉悟起来的,你的化就是启发他而已,不到时候没用。所以禅宗的原则就是这么树立的,叫本心自悟。悟,本身就是认识到自己的心,叫身体认识到自己的心。我们的心平时都在外面忙着呢,向外驰求。这个向外驰求的心只有回来,叫“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放心就是放出去的心,把它求回来。只有回来的那一刻,就本心起来了。那么你不求它回来也可能的,我们在外忙一辈子也蛮好的,反正折腾。趋利避害,趋得避失,趋高避低,趋富避贫,趋贵避贱,趋顺避逆,趋乐避苦,就在忙,忙一辈子。

但是有时候你忙不下去。你知道,就忙不下去。所求皆无,所避皆来。求而不得,避而未免。终于什么?走投无路。别回来了。别回来了。

机缘成熟了,你就回归自己了,就本心起来,本心自悟。我们把放出去的我叫回来,让它自己跟自己在一起。这一刻,他就悟了。不要跟别人老是说你要觉悟你要悟,没用的。别人跟你说我烦恼了,你说对了,你觉悟开始了。不就对了。所以慧能后来在《付嘱品》里面就跟他的弟子们讲,你们以后要接引他人是吧?接引前来参学佛法的人。他跟你说烦恼,你就跟他讲菩提。

对了,你为什么烦恼呢?你在生活中到处碰壁,这烦恼大了,找禅宗祖师了。禅宗说,你别找我,你觉悟开始了。在你身上,在你心里,烦恼即菩提。人家活得好好的,你别跟他说你烦恼了你快点觉悟,有必要吗?没有。别人苦恼了,烦恼了,生活中有难了,精神上没出路了,这才来找禅宗祖师的。佛法终于被发现了,否则有什么用?

我小时候看到周围什么《金刚经》,家里有几本的,从来没想到要去看的。一看,不知道说啥,不看了,看看别的小说,看得很开心的。因为那时候没烦恼。佛经在跟你没缘分。有一天,终于缘分来了,所以心终于要回归它自身了,我们终于想要安身立命了。本来没这件事,好像。特别是改革开放起步以后,中国人想的不是安身立命的事情,想的是马上脱贫。然后接下去想到是发财,人人都做着发财的梦。弘忍就跟慧能讲,你得了佛法不要去速说,“佛法难起”。当时的时代就这样,没什么必要去跟人家讲。

后来我读到这一段就非常感慨,如果弘忍法师在1978年把衣钵传给慧能,他会怎么讲?“不宜速说,佛法难起。”当时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全体中国老百姓人人都做着发财的梦。你去跟他们说佛法,谁要听,对吧?当时弘忍判断是非常准的,跟慧能讲15年。你要隐居15年,真没错的。你15年之后你再出来说佛法,有的人要听。那时候不得了了。东山法会,曹溪法会一时盛况空前。那就是社会有病理了。后来病得越来越严重,安史之乱起来,不得了。

你看杜甫的诗还记得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到这地步,这就是当时的苦难要来。

当然弘忍法师是有神通的,因为他禅宗祖师,他知道15年之后会有什么事。一样的道理,人家没病的时候你不要给他药,没意思的是吧?人家好好的,大家都在奋斗,加油干。后来终于干不下去了,那就来了。还是那句话,萧统概括的好:“化无所化”。别以为多少人等着你化,没有,他们佛性在的。有一天他们来了,然后你启发他,这叫你的化。假如你是禅宗祖师,不就能化别人吗?

但是别人先要什么?来找你。不找你,你干嘛?闭关。如达摩,后来是慧可来找他的。你就在那个深山老林里面,你是姜太公,愿者上钩的,对吧?不要到处去输送佛法去,不要输出,有人来找你,你还拒绝他的。

你比方说大珠慧海来找马祖道一。马祖说让你走,“我这里没东西给你”。但他还化了一下大珠慧海:“你放着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干嘛?”这句话就在化那个谁,大珠慧海。大珠慧海很惊讶:“什么时候我自家宝藏?哪个是我本心?”“即今问我者,即汝宝藏。”你为什么来问我了?为什么来求佛法了?你事情大了,也就是这个意思。

你怎么就觉得事情大了?你有佛性嘛。就佛性被遮蔽的比较严重,叫业障深重的人,他还继续在外面折腾,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有这样的人吗?有,应该要尊重他的。就是给他一本《金刚经》了,《坛经》了,对吧?真的,因为佛性还在的是吧?

佛性还在的。这就是人世间。没有人世间的烦恼,没有人生之苦海,哪有佛学,哪有佛教?它不是宣布一个救世主降临,而是宣布每个人都有佛性。这叫化无所化。

Part2-5文本解释与拓展

这段文本继续深入解读《金刚经》的核心思想,重点剖析了“福德与功德的区别”以及“化无所化(度众生与无众生可度)”的辩证关系。演讲者将深奥的佛理与中国思想、西方哲学、甚至社会历史的发展结合起来,极具启发性。

以下是对文本核心逻辑的梳理以及拓展:

1. “福智无比”:福德与功德的本质区别

演讲者再次强调了《金刚经》中“法布施胜于财布施”的观点,并引入了《坛经》中达摩祖师与梁武帝的著名公案。

  • 梁武帝的迷思(求福报): 梁武帝造寺庙、供养僧人(财布施),问达摩自己有多大功德。达摩回答“实无功德”。因为梁武帝做这些事是有所求的(求来世福报,有“我相”),这在佛教中叫“福德(有为法)”。福德是有“量”的(捐的钱多,名字刻在前面)。
  • 什么是真正的“功德”? 六祖慧能解释说:“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 功德不向外求,而是内心修养的体现。真正的法布施不只是口头念经,更是在为人处世中保持平等心、谦卑心(普敬),以身作则去启发他人。
  • 福慧双修的真谛: 演讲者指出,不能把“修福(积善)”和“修慧(觉悟)”割裂开来。你在用钱财帮助别人(财布施)的同时,如果你能做到“无相布施”(不觉得高人一等,不求回报),这本身就是智慧(修慧),同时你也用这种平等心启发了受施者(法布施)。所以,真正的福气,是消除烦恼后的生命觉醒。

2. “化无所化”:没有救世主,只有自性自度

解读《金刚经》第25分:“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

  • 佛不是救世主: 这是中国佛教与西方基督教最根本的区别。基督教认为人是有原罪的,必须依靠外在的上帝来拯救(有救世主)。而佛教(特别是禅宗)认为,“凡夫即佛”,每个人本自具足佛性。佛的作用只是个“引路人”或“助产士”,提供启发(化/度),真正实现觉悟的,是你自己内在的佛性(自度)。
  • 如果有“度众生”的心,就是著相: 如果佛觉得“我在度你,你是被我度的凡夫”,那就产生了“我相(佛的傲慢)”和“人相/众生相(凡夫的卑微)”。这就违背了《金刚经》无相的根本原则。所以,佛度了无量众生,却说“实无众生如来度者”,这叫“化无所化”。
  • 中西哲学的互读(黑格尔的自我意识): 演讲者极其精妙地引入了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精神(自由)的存在前提是“自我意识(认识到自己是自由的)”。就像你不能把自由强塞给一个心甘情愿当奴隶的人,佛也不能把“觉悟”强塞给一个沉迷于世俗欲望、不觉得苦恼的人。只有当一个人在现实中碰壁、感到“烦恼”、“走投无路”时,他求道的心(佛性/自我意识)才会被激活。这就叫“机缘成熟”。

3. 烦恼即菩提:缘分未到,佛法难起

  • 为什么“不宜速说”? 演讲者以改革开放初期举例。当大家都在狂热地追求发财(向外驰求)、觉得生活很有盼头时,你去跟他们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讲佛法的清净解脱,是没有人听的。因为缘分没到。弘忍让慧能隐居15年,就是等待社会产生“病理”、人们开始产生精神苦闷的时机。
  • 求其放心: 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人的心平时都在外面追逐名利(向外驰求),只有当现实中“所求皆无”、“走投无路”时,那颗放飞的心才会收回来(回归自性)。
  • 禅宗祖师的接引: 当一个人来找禅师说“我很烦恼”时,禅师不会安慰他,反而会说“太好了,你的觉悟开始了”。因为没有烦恼的刺激,人永远不会向内探求佛性。所以,“烦恼即菩提”。真正的传法(化),不是跑到大街上去推销经文,而是“愿者上钩”,等待那个被生活毒打后,本心开始苏醒的人来提问。这时候的启发,才是真正的“度化”。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26分。这个第26分当中有一段非常著名的话,传播很广。我们来看这段话,这段话就是佛陀给须菩提说的一个偈:“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这段话传播很广,那广了也没啥用的。我们现在到处看到的都是以身相、以音声求佛的。我们到寺庙里去,我们在佛像面前跪拜,当然佛像庄严,我们这是以身相见佛、以身相求佛。我们还要唱诵,有许多梵乐、那个音声。这一切本无可非议,至少有人起了敬畏心了,对吧?大量的是善男信女,知道有超出我们凡人的能力、目标、奋斗意志之外的力量,他们把这力量看成佛和菩萨的力量,那么到寺庙里去求。这也是人性的弱点。

我们学佛。整个修行的过程当中,我们得到的最大的收获,第一个收获就是自己发现了人性的弱点。每个人都能发现,通过学佛的过程中发现的。有时候我们把明明是弱点看成是什么优点,其实它归根到底是弱点。西方人有专门研究人性的弱点的对吧,也有很多的成果是吧?把这些书拿来读读,会检查一下自己我们如何被人性的弱点所支配了,这是学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收获,就是自我检省,这是检省。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天下所有的人众生都有的弱点。

人性的弱点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首先我们是色身,这肉体body,那么生物学告诉我们必有欲求,对吧?色受想行识,五蕴,这是不可避免的。第二个方面的人性的弱点就是人是生活在社会中的,生活在社会中必与他人打交道,社会一定是个价值等级体系,于是我们一定有人性的弱点的第二个方面,我们每个人跟别人的竞比,人与人之间的竞争。社会生活规定的,你小时候读书,那你就要读得比同学要好啊,你读得不好,成绩不好,就被看成是差生,是不是这样?小学、中学、大学都一样,把人在学习成绩上就分了等级了,巩固了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竞争的比较。

于是我们就在人性的弱点的第二个方面了,我们把社会看成是人与人之间的竞比和对抗,而不是把社会看成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创造。人与人之间本应当在精神和肉体两个方面相互创造,这是马克思的对社会的理解。所以我们现在处在真正的人类社会的史前阶段。在马克思看来也是要去除什么“人我别”的,是吧?没有他人担纲的自我是无法生存的。所以我们对人也有需求,我们对货币的需要表明了对他人的需要。同意这一点。假如你个人的生活样样方面自己能解决,一个人就可以了,如鲁滨逊,《鲁滨逊漂流记》,一个人搞定一切,是吧?

我这副眼镜也是我自己制作的,假定我这双皮鞋也我自己制作的。我不看别人写的书,看自己写的书,自己的书就不必写了。我们在精神和肉体两个方面都需要他人。现在我们实现对他人需要的方式是以货币的方式来实现的。而货币意味着人与人的对抗,你钱多了我就钱少了。人通过与他人的对抗来实现对他人的需要。

我们谈到了马克思学说,这种状况,马克思给它一个名称叫什么?异化。所以学佛发现人性的弱点,这是第一个收获。第二个收获,发现了人性弱点之后,才知道人生应该指向怎样的境界。佛的境界不在他的身相中,不在佛的身相中。

据说佛有三十二相的,所以第26分一开始就讲:“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这样看来,须菩提说了句傻话。他说的是普遍现象。天下那么多善男信女,都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的。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了。”转轮圣王也是相很好的,也可算是庄严的相了。假如以相来观如来,那么转轮圣王也可以算是如来了,也可以算是佛了。但他不是佛,他是政治统治者。

关于转轮圣王这个说法的来历,那么我们就想起转轮。同时也是佛,佛要转法轮,拿车轮来比喻什么?轮回。车轮不是一直在转吗?在佛教当中把车轮比喻人的生死轮回,一世又一世的轮回。要跟他们讲佛法的话,叫转法轮。释迦牟尼悟道之后第一次说佛法,在第一次说佛法被称为什么?佛陀初转法轮。人世间的生死轮回,我们要能够超脱,那么就转那个佛法的轮子,叫法轮。佛陀一定是转轮王,但他不是圣王,转轮法王。统治者叫人王,这里叫圣王。人王与法王的关系。

《坛经》,这个护法品。当时整个中国最大的护法是谁?唐中宗。这皇帝因为他笃信佛教了,他不就是护法了吗?我们也信佛教,跟唐中宗能比吗?他是最大的护法,对吧?那叫人王。慧能是谁啊?法王。那个人王转的是什么?保人,保他这个地位。

这个佛陀转的是法轮,都叫转轮,所以佛陀讲得很明了。假如以胜相来看,那么转轮圣王也就是如来了。他的胜相也庄严了,也端庄美好,所以这一句话就点明白了。

接着就讲了两种王:人王和法王。这样须菩提才回过来说:“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前面说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并不是须菩提的境界那么低,而是天下人总如此。须菩提当然很明白,不能以身相见如来的,观如来的。而是就在这时,佛陀做了个偈:“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萧统按了一个小标题:法身非相。

我们多次讲到法身,其实就是什么?心体。这个佛有三十二相,是吧?是他的身相,其实是他的色身的相,肉体。我们塑造的佛像不是把他的色身塑造好了吗?在他的色身里能见如来吗?法身,法身有相吗?没相。心体,心之本体。换句话说,我们如何见如来?

我们自己本有心体,心体的运用就是观,观照的观。当心体在行观照的时候,这个心体就是法眼。当心体行观照时,此心体便称为法眼。你怎么观如来?

以法眼观如来,其实就是以心体观如来,所以禅宗叫正法眼藏。修禅宗在这一点上就跟修天台宗比较一致了。因为他要修观门,天台宗也是法眼起来。所以天台宗其实对禅宗的发展也有积极的影响。

不要把心体看成是空洞的东西,它是清净心,在清净之中看世界,那就观照起来。当我们从事审美的时候,我们的心就清净了。我们能做到这一点,即使我们没修佛,但我们对艺术作品行观照的时候,那叫真正的审美。不就是心体起作用了?你怎样欣赏一部艺术作品的?当然我们可能对艺术作品建立另外一种关系,把一部小说满足了我们现实中实现不了的事情,叫做一场白日梦。这不是对文学作品的真正的欣赏。小时候喜欢这么看小说,一边看小说一边做着白日梦。

现实中实现不了的。那些穷书生编写这个小说,如贾母批判的,贾母都批判过的。有一个穷书生,但人很聪明,有一个贵族的女子非常美貌,那么穷书生就要追求这个贵族女子,门当户对有个丫鬟帮忙撮合他们,然后被家族反对,你知道吧?成不了婚。结果穷书生终于科举及第,科举一及第,成功了,就这种小说。然后贾母说全是那些穷书生们实现不了的事情,自己编造出来的。这是《红楼梦》,贾母批判了这种很差的小说。有个坏人要拆散他们,有一个红娘一样的人物也帮助他们。然后这个穷书生的本事蛮大,头悬梁,是吧?锥刺股。

然后在那里苦读寒窗多年之后,终于什么?及第了,成状元了。你知道那不得了,全部实现了。这种小说很低的,太low了,读这种小说你法眼也起不来的。

伟大的艺术作品放在我们面前了,它唤起我们心体去观照,法眼。这时候我们已经跟禅宗讲的修行是一致的。心体不是空洞的,就你清净了,你没有那些欲求的目标实现不了然后幻想,这叫心不清净是吧?清净了。你看那幅画,女性的人体艺术,你没有占有的欲望,你是法眼在看的,所以这就不一样。

我们先前讨论过,就讨论法眼的时候,所以法身就是心体,它有相吗?没相,但人性的弱点就是求那个相。所以有些寺庙造的好,好在哪里呢?那些佛像塑的好,庙宇这个建筑也好,走进去以后觉得人世间有许多不如人意的,这里全好,圆满庄严佛土。然后就向往,这叫以音声求,以身相求。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我们讨论了佛家讲的法身,法身就是心体,佛家讲的色身就是肉体。色身有相,法身无相,所以叫法身非相。但人总想把无相的法身转变为有相的。功德在法身中,福德在色身中,所以法身、色身的区分,这些都是一以贯之的道理。《金刚经》要破除许多对佛教的误解。我们再来看第二十七节,把佛法看成是断灭法,这是通常的误解。

我们知道学佛、修佛指向一个最根本的目标就是达到涅槃境界。涅槃,这是对梵文那个单词的音译,发音的翻译。如果意译的话,寂灭,常能见到寂灭二字。不免觉得奇怪,难道我们修行最后是什么?要达到寂灭吗?而《涅槃经》当中居然这么说:“寂灭为乐”。那寂灭怎么可能是快乐呢?如果是乐,谁来享受这份乐呢?谁当受此乐,复成为一个问题。所以慧能对此做了说明。

在《坛经》里边我们得到了慧能对这个寂灭的说明。佛性是常是不朽。这个现实世界万事万物是无常,慧能偏要把它倒过来说。慧能说佛性无常,天下万事万物有常。换句话说,我们都知道的生生灭灭的无常的事物,慧能却说他们有常,就是他们不朽。佛性是不朽的,慧能偏说他无常。这种颠倒的说法依据在哪里?

其实在《金刚经》,我们看第27分,第27分就是一段话。佛陀跟须菩提讲:“须菩提,汝若作是念”,这个念是什么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们觉得这话本来蛮对的,佛不以具足相,所以得了什么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莫作是念,不要作这样的念头。后面又来了一遍:“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底下来作说明。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果你真以为如来不以具足相的缘故得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果你作这样的想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我们不是发心吗?发心要得到无上正等正觉这样一个心愿,发了菩提、求觉悟的心叫菩提心。

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事物都生生灭灭。断灭诸法,这个法是指事物,不是指佛法。我们前面解释过是吧?在佛经的经文中出现法这个字有两种可能,一种这个法指的是佛法,一种指的是什么?万事万物,诸法就是万事万物。如果一个发如此大的心愿,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然后便说天下万事万物都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如果你是发这样的求觉悟的心,你就不能说这个世界要断灭。

于法不说断灭相。我们看第27分,恰似慧能把《涅槃经》中的表达倒过来说的根据。《涅槃经》里边讲佛性常,诸物无常,是吧?所以张行昌听慧能这么说,他说你这种说法大违经文,与《涅槃经》的经文完全违背了嘛,让我生出更多的疑惑来。慧能回答的很清楚:我哪里违背过《涅槃经》的经文呢?没有违背过。

为什么我们通常把佛性看成是不朽的,叫常;把事物看成是无常,就生生灭灭的,诸行无常,是生灭法。为什么慧能要把它倒过来说呢?为的是什么?把常与无常不要又分成两边,又落了两边,两者对立了。不朽就是常,生生灭灭就是无常,这两者不能对立。佛性在哪里?这个不朽的佛性能脱离生生灭灭的事物存在吗?不能。佛性的无常体现在万事万物的生灭中,它自身在脱离无常的事物,佛性这个常是无法被体现的。

所以慧能后面补充说:我说佛性无常,其实是什么?真常,真正的常,真正的不朽。真正的不朽体现在哪里?不断生灭的事物中,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佛性不体现在生生灭灭的万事万物中的话,那是万事万物的生灭是什么?就是绝对的生和绝对的灭。佛性贯穿其中,所以每一个事物的生灭还是什么?相。

我曾经拿桌子作比喻。这个木头做的桌子它会灭的,它灭了就是说它又变成了木料了,那个木匠又把木料打成了一个书柜,那么原先的书桌灭了吧?灭了。书柜生了吧?生了。这个书柜的生是绝对的无中生有的生了吗?这个书桌的灭是从有到无彻底没了吗?所以没有彻底的灭,也没有无中生有的生。

万事万物的这个生灭是一种迁流。贯穿着迁流的是什么?佛性。佛性离不开万事万物的迁流,那么这一点就说它是无常,它在万事万物的迁流中,它是无常。但是它让万事万物没有真正的断灭,这才是佛性的真常。这是慧能作的一番解释。

我们就一般哲学思想而言,也能同意这一点。我们不会认为一个事物是绝对无中生有的来了,我们也不会认为一个事物终于彻底的无了。不可能吧。一样东西的灭就是另一样东西的生。人也一样,我们贪生怕死,我们以为我们死了就彻底的没了,不,另一种生开始了。我们信不信这一点?基本不信。因为我们在断灭相中。我们就在断灭相中,以为自己死了就彻底完蛋了,彻底化为无了,再也没有了。所以我们怕这个死,就是断灭相,这就是断灭相,生与死叫生死二相。

修佛要得到解脱,就是从二相中解脱。高与低、贵与贱、得与失、利与害、乐与苦、顺与逆,都是二相,从中解脱出来。但是最难解脱的是什么?二相,生死二相。若我们相信佛性它的常就是要通过说明什么?通过生死不是断灭,绝对的生和彻底的断灭都不是。

在这一点上我们达到了对佛性真常的领会,真正的不朽的领会。并不是说另有一个不朽的世界等我们到那里去进去,我们在这个生生灭灭的世界中很难过,是吧?然后我们度吧,度就是从此岸到彼岸,到彼岸世界中那里一切都是不朽的。有这样的世界吗?没有的,彼岸就在此岸中,不朽就结在无常中。这样才真正破了断灭相。

我们每一个人最害怕就这个自我。肉体需要是没关系的,只要我还在。我们可以舍去肉体,我们可以主动截肢,这个肉体的这一部分拿掉,只要活着。什么叫活着?自我存在,自我只要不朽就好了。后来发现不行,你截肢是可以的,整个身体没了就自我也没了,这个自我就跟身体不能分了。于是设想一种灵魂,不朽的灵魂,他可以居住在另外一个世界。基督教这么想的,那叫天国。死后灵魂到天国去不朽了,跟上帝永远在一起,这是基督徒的信仰。这让他们超脱地看待自己的死亡,看待自我的断灭。

中国思想不是这样说,自我不断灭。不过这个自我要看你怎么想他,他如果是末那识,他不会不朽。阿赖耶识轮回。上辈子你是这样一个人,就那一个末那识,这一辈子这个末那识,下一辈子另外一个末那识。这一辈子你做男人是吧?下一辈子完全可能是女人,这是末那识。就末那识而言,末那识这个小我是离不开色身的。为什么离不开它?就是五蕴,色受想行识,离开这个body,色身,哪有色受想行识,是吧?所以末那识生生灭灭,但我们相信一种死是另一种生的开端。根据在哪里?第八识,阿赖耶识。但是我们不相信佛学编出来一套话,对吧?没证据。这证据其实一直有,只是什么?科学解释不了。

佛教的历史上都不断的出现了那种修行成功的人。修行成功的人知道自己的来历,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的使命,现在是他来干嘛的,还知道他灭度之后到哪里去,还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就像慧能在《坛经》里说,他圆寂之前跟弟子们讲的,大概是三五年时间吧,“有一个人要来取我的首级,到时别害他,因为他没办法,很贫穷,家有老母需要奉养,一个孝子,人家取了他钱的。到时候放了他。”后来果然来了。当然他的弟子们相信他的预言,对未来的预言,所以预先在他的脖子那里套了一个铁箍保护。

后来那天那个人果然来了,要砍他的首级。这个刀就砍到了铁箍上面,发出铿锵的金属碰撞声,惊醒了那个守塔的人们。那个守塔的和尚,就想起来了师傅走之前讲过的,此人是孝子。所以这个人被抓了送到杨县令那里,是吧?杨县令大怒,这还了得,何等的罪,正要惩罚。那僧人就跟杨县令讲,当初师傅说过的,他是孝子。结果杨县令合掌,“我佛慈悲”,把那个来取他首级的人放了。

也许我们还不相信,《坛经》是后人编出来的这一段。至少编出来的,还有那个也可以看成是编出来的。就那个方辩,方辩不是为慧能做了一个小小的塑像?慧能看了以后蛮高兴的,你倒真会塑。用手为方辩摩顶,摩顶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将来是什么?“永为人天福田”。什么叫人天福田呢?

你要造庙宇的,造庙宇就是为一方百姓造了福田。那么方辩立刻明白了,经过摩顶,他就知道他的使命了。然后把慧能给他的衣,慧能居然把衣给了他。他一分为三,方辩把这个袈裟一分为三:一份披在他为慧能所做的塑像上,一份随身带,还有一份埋在地里。埋在地里的时候,他就说了一句,后来有人在这里挖到这个衣的话,就是我在世我又来了,来干嘛?一定造庙。后来果然来了,在这里重建庙宇。也可能是编出来的。没办法讨论了这话。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无疑的。修得正果的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弘一法师知道吗?知道的,现实生活中知道的很多。上世纪90年代龙华寺一个老和尚就知道自己要走了,跟弟子们讲一番话,交代后事,关照他们别来打扰我。第二天九点半再到我的寮房里来。

第二天九点半,弟子们进去了,一看他在他的蒲团上坐化了。他说他要走的时候面色红润。弟子说,你不要开玩笑,你好好的。他说,我要走了。这些事情都真实的,弘一法师也一样。

嗯,那么这说明什么呢?还有很早就知道自己是走的弘忍法师,他完成了使命。什么叫完成使命?找到慧能了,禅宗就能传承了,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他跟慧能说,你现在离开我赶快跑,三年之后我方逝世,我也要离开这世界了。三年之后的事他都知道。慧能回答得最好。

慧能圆寂之前把弟子们找来了,是吧?跟他们讲要走了,弟子非常难过,都哭了。当然神会没哭,唯有神会没哭,其他弟子都哭了。然后慧能就批评他们了。你们跟我修佛修了这么多年了,我说我要走了,你们哭什么?你们都不如神会。然后慧能又说了,你们哭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知道我会到哪里去吗?我若不知道我到哪里去,我会知道我要走吗?我告诉你们,我要走,自然知道到哪里去。中国禅宗后来的传承很普及的。

Part2-6文本解释与拓展

这段文本继续深入探讨《金刚经》的核心教义,主要围绕“破除法身色相的执著”以及“重新理解常与无常(生灭与不朽)”展开。演讲者结合了马克思主义异化理论、西方宗教观念以及多则禅宗公案,将抽象的佛理进行了多维度的解构。

以下是对文本核心逻辑的梳理以及拓展:

1. “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人性的弱点与异化

解读《金刚经》第26分(法身非相分)中的著名偈语:“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 凡夫的通病: 我们去寺庙跪拜庄严的佛像(以色见),听着梵音诵经(以音声求),本质上是在向一种“超自然的力量”祈求保佑。演讲者指出,这种行为无可非议,因为它反映了人性的弱点:面对苦难时的无力感,以及社会竞争中产生的比较和匮乏感。
  • 社会学视角的拓展(马克思异化论): 演讲者极其敏锐地指出,人性的弱点不仅来自肉体(色受想行识),更来自社会的“等级和竞争”。本来人与人应该在肉体和精神上相互创造(马克思的理想社会),但现在我们只能通过“货币(钱多钱少的对抗)”来发生联系。这就是异化。我们在现实中异化了、得不到满足,于是跑到寺庙里去求佛的“相”,这依然是一种异化的延伸。
  • 何为“邪道”? 佛不是一个外在的神,求外在的“相和音”就是向外驰求,心就不清净,这在佛教中就偏离了正轨(邪道)。真正的见如来,是用清净的“心体(法眼)”去观照内在的佛性。

2. “转轮圣王即是如来?”:人王与法王的区别

  • 三十二相的迷思: 如果以外表的庄严(三十二相)来评判谁是佛,那世俗的最高统治者(转轮圣王/人王,如唐中宗)相貌也很端庄,难道他就是佛吗?
  • 转轮的两种含义:
    • 世俗统治者(人王): 转的是“世俗权力的轮子”,保的是世俗的福报和地位。
    • 佛陀(法王): 转的是“法轮”(初转法轮),目的是打破众生的生死轮回。
    • 因此,佛的伟大不在于他的色身有多好看,而在于他的法身(真理的本体)能度人出离苦海。

3. “莫说诸法断灭”:颠倒常与无常,打破生死恐惧

解读《金刚经》第27分(无断无灭分)以及《涅槃经》与《坛经》的辩证。

  • 通常的理解(二元对立): 我们认为世间万物都是生生灭灭的(无常),而佛性是永恒不朽的(常)。
  • 慧能的颠倒说: 慧能偏偏说“佛性无常,万物有常”。这是为了打破人们把“常与无常”截然对立的二元执著(断灭相)。
  • 桌子的隐喻(相续不断): 桌子坏了变成木头,木头又被做成了书柜。桌子“死”了,但木性并没有“断灭”,而是流转成了书柜。万事万物都在迁流变化中(生灭),但这并不是绝对的无中生有,也不是绝对的彻底消失。
  • 真常在无常中: 佛性不是脱离世俗生活、躲在某个“彼岸天国”里的绝对静止(基督教的观念)。佛性(真常/不朽)恰恰就贯穿在万事万物生生灭灭的流转之中。 懂得了这一点,就不再有“断灭相”,也就打破了对死亡(生死二相)的绝对恐惧。

4. 高僧的生死观:“来去自由”

文本最后列举了弘忍、慧能、方辩、弘一法师以及龙华寺老和尚等高僧大德的例子。

  • 修行证果的人,不再受“阿赖耶识(业力)”的盲目驱使,他们打破了“断灭相”的恐惧。
  • 正如慧能临终前对哭泣的弟子们说:“我若不知道我到哪里去,我会知道我要走吗?” 真正的觉悟者,生死对他们来说只是在这个大化流转(性相如如)的世界中,换了一件衣服,完成了一次使命的交接。这就叫“生死自在”。

红楼梦里边有一个情节很有意思,妙玉跟惜春两个人在下大棋,就围棋。那天下午很安静,宝玉在园没啥事,到惜春那个房子来了,就听到里面啪嗒啪嗒的声音,还有说话啊,知道他们正在下棋,就悄悄地进去。两个人下棋很专注啊,没注意到宝玉已经在场了,突然惜春走了一个子,宝玉一看笑起来了:“这事不能这么走的呢。”哈一笑,两个人吓了一跳,你是吧?然后就责怪他,你怎么进来什么声音都没有,吓我们一跳。

这是妙玉见到了宝玉了,就问了一句话:“你从哪里来?”宝玉已经不好意思,得罪他们了。一下子就脸红了,你知道吧?邢岫烟在边上:“红什么脸,你还不会回答吗?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不就回答了吗?”

邢岫烟是参禅的,这话很普及的。有人问你从哪里来,那正常场合你如实回答是吧?如果在某一个特殊的讨论的场合,他突然问你从哪里来?你可随便回答:“从来处来,你要到哪里去?到去处去。”很对的。所以我们没有断灭,我们的本没有动过,也没来也没去。本自非动。还记得机缘品的对话吗?

本自非动,有何说意?我一直开玩笑的,假如慧能尚未圆寂,还在南华寺,就当初到宝林寺做方丈。我王德峰去参见他,他会接待我,问我两个问题:“一、什么物?(你什么东西)二、怎么来?(你怎么来)”我该怎么回答?复旦教授,坐飞机来。完蛋了。假如我应声回答:“不是东西,没来。”这就对了。来的只是我的肉体,我的法身没来去,的不来不去,色身来了,法身没来也没去,本自非动。

所以对生死二相如何解除,从中解脱出来最难的事情。学佛,佛法不是断灭法,让我们离了这个生生灭灭的世界,赚取那个不朽的世界。不要这么想。我们就在这生生灭灭的世界中同时跟不朽站在一边,这叫当下涅槃。有两种见,一种叫断见,一种叫常见。断见讲生灭,常见讲不朽。两者对立起来,都不对。所以这就是第27分,萧统给一个小标题:无断无灭。

比方说心经,我们进一步展开一下。心经第一段是个preface序言,第二段呼唤舍利子了,就是那个舍利弗。观自在菩萨呼唤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就是现象,我们这个世界叫世界遇到就现象,色即是空,这是第一句话。然后再倒过来,空即是色。这话就让我们明白了佛家讲的空是不是不朽的。

为什么空即是不朽的呢?对空的说明是六个不: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不是常、不朽?这不朽之常即是什么?生生灭灭的色。空即是色。能把空和色分开吗?不能分开。空是世界之本体。空即是色,本体就在现象界,就在世界,就在诸事诸物中。空即是色,我们讲空了,然后做了断灭相,这不行。

就此而言,佛教其实是种非常积极的人生观。现在有两种意义上的积极人生。积极人生一种意义的积极人生是向中不断的去趋避,那叫奋斗。趋高避低,趋贵避贱,趋富避贫,被看成是积极人生,你若放弃趋避叫躺平,说是消极人生。还有一种意义上的积极人生是什么?离了相。离相之后仍然在现实世界中生活,所做的事情成为佛性的体现,无常成为常的体现,这是真真切切的人生。

佛性无处不在。我们活在这世界上,在前面讲的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中,我们一直向前奔走。为什么?前面有两样东西等着我们,一个富一个贵,然后向前奔走。这个奔走的过程当中,我们想象我们在路上往前走,路边的花草是那么的芬芳,你可曾闻过?今天的阳光是多么的灿烂,你可曾感受过?都没有,你就一路往前奔。奔向那个富贵,得了一点富贵还不行,有比这富贵更富贵的,继续奔。终于奔了一辈子,快走了。

这一辈子的人生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我看是消极的。一切富贵和贫贱的差别转头都空掉了,成败得失转头空了。不是那歌这么唱的吗?唱的对的,很快就是过眼烟云。所以那叫消极的人生。不要在二相中,这个是天大的重要的事情,那是无限渺小的事情。不,今天我们闻到了花草的芳香,那么可能你能欣赏吗?今天的阳光那么灿烂,天空特别的蓝,你感受到了吗?如果你的目标始终不能实现,或者始终好像在前面吸引你,然后每一次你都失败。

在你的一生当中,基本上都是阴天,没有晴天的人,就在二相中的。你谈恋爱了,谈恋爱有时候也是种折磨。你知道昨天晚上两个人手拉着手压马路的,压的一开始蛮开心的,到后来不是因为什么原因口角一场,吵了一场,然后分手各自回家。回到家里一下子还睡不着,刚才吵架的场面像过电影一样,再过一遍。终于累了。

你因为朝九晚五的,第二天早上要上班的。早晨上班到单位里,你在等什么?你在等你的手机的短信过来。这时候你走进单位,虽然这一天天空特别的晴朗,但你觉得阴沉沉的。然后你遇到的单位的同事,其实他们像平时一样的,你就觉得他们好像跟我有很大的距离。因为你一直在等,九点半短信还没来,十点钟还没来,你要干活,但是是不断查一查,十点半没来,你几乎绝望了。

10点35分,短信跳进来了,那个短信的内容如往常一样,温言软语,你一下子发现今天这么晴朗。你发现每一个同事都面带微笑的跟你打交道。境由心生。这是受制于我们的处境的欢乐和悲哀,我们能否从中摆脱出来?你爱就实实在在地去爱吧,你也没想到他给你多少回报,因为你就爱了。你也不拥有什么,Dressed in love。那是你的法身。不在相中,让我们的每一天都过得阳光灿烂,这是佛教。晴天还是阴天,取决于我们的心,而不取决于我们的处境。

难不难?太难,怎么办?要克服人性的弱点。所以这就是第27分。

我们现在来讨论这金刚经的第28分。人性有许多共同的弱点,其中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人无例外的,我们付出了我们的辛劳。这个辛劳是做好事的、行善的,我们暗中期待回报。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如此。为人父母的对孩子是那么的关爱,付出到老了还是忙自己的。不管我们为人父母的难过了,说生了不孝子。这父母就不是菩萨,你知道,对吧?

菩萨要受什么报呢?第一我生养了你,对吧?这里边确实有人性弱点在,就是亲生的,这也要克服的。反正你要欢欣鼓舞的迎接这个胎缘,他结胎而来,做你的儿女了,欢欣鼓舞的接受。然后你就是菩萨,不要想着养儿防老。防不了。防不了是另外一件事情,能防你也不要期待,对不对?善不受报。

我们看28分这一分就是三段。先是佛陀跟须菩提讲:“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这世界多不多?多。这世界中的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

“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菩萨布施,包括财布施,能做的一定做。广义的你帮助别人都应该说布施。用说佛法来帮助人启发的叫法布施,别的事情叫什么?包括帮助别人都也是布施。这些布施都是积福德的。菩萨积了福德,他不享受福报,所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你做菩萨应该做到后来就是你的福德最大。那菩萨说我不受福德,为什么?“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我们知道金刚经讲菩萨境界的,你达到菩萨境界。我还得跟你说清楚,你作为真正的菩萨,必须知道什么叫善护念。这就意味着菩萨行善,帮助别人布施,觉得福德肯定很大,但你不能心里这么想。你要知道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如果有我就不能忍。得成于忍,这个得就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无上正等正觉这个境界。它来自什么?忍。你做了好事没人回报你,你若难过就是不能忍嘛。这样的菩萨就知道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这样的菩萨胜过什么?

前面那些菩萨所得功德,为什么呢?因为菩萨只要是真菩萨,不受福德,明确的说就善不受报。超出我们常理,我们的常理是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行了善还没善报这不行,是吧?如果你这么想就不是菩萨了。

佛教修行其实很具体的目标来说,就是每个人都要成为菩萨才好。虽然不现实,只有少数是菩萨,多数做不到。但是作为一种目标,为人一世的精神境界,那就是菩萨。因为这是大乘佛教,修小乘佛教那也没这个境界,也不需要谈这个境界。因为小乘佛教里边不修成菩萨,修成阿罗汉,OK了,达到阿罗汉就行了。要么不修大乘佛教,你修大乘佛教一定是成菩萨是你的目标。否则你不要说我在修大乘佛教。你也不要说老等菩萨来救你,你自己成菩萨。这要金刚经讲的明白,一部金刚经。我们不读金刚经,想的就是好好的等待菩萨求菩萨救我,不自己成菩萨。

自己成菩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境界是什么?善不受报。你就是菩萨,你超越了什么善要有善报这个想法,这叫彻底的超功利超越功利境界。

以前有人讨论个问题,也跟我讨论。现在中学生有一个问题,他们知识学的蛮快的,考试能力越来越强。但是我们是育人,育人是根本。育人的主题就是让他们养成君子,养成君子的境界。然后跟我讲怎么在中学生当中讨论君子的养成。我说这个话题好。结果他们讨论了,讨论了以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我们必须跟中学生讲清楚,我们这个时代做君子不吃亏,那么大家愿意做君子。

跟我讲这个道理的时候,我一下子愣住了。就是你可以平时损失蛮多的,是吧?吃小亏占大便宜不就这个意思吗?因为你们中学生们一定要记住,别以为这个市场经济的时代,人人都在争抢,你们就让。最终是谁不吃亏?你们就这意思,你说对吧?

终于把君子境界拉到功利境界上去了。终于还是什么吃小亏占大便宜的意思。所以做菩萨不讲吃亏不吃亏。不讲得不到报,善有善报。不讲,真正的得是无上正等正觉,所以得成于忍,一切法无我。

萧统用了四个字来做标题的:不受不贪。贪着是什么?福德要追得越多越好。现在有许多人也很认真的做慈善,他也追求量的大。实际上是贪,因为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得大的福报。小福德只是小福报,大幅德大福报是吧?不是一个贪字在吗?所以学佛一不留神也是贪,明明要解决贪嗔痴的,结果又到贪嗔痴里去了。以另外一种形式贪嗔痴。

我为什么事情做了贡献了,就不回报?嗔了。贪嗔痴都有啊。在根本上解决贪嗔痴问题,包括你修佛的过程,行善的过程也一样,不应当有贪嗔痴。所以一个“不受不贪”概括的蛮好。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29分。我也为我每一节加小标题的是吧?加的跟萧统不大一样,但也是一种概括性。萧统为29节下的标题叫:威仪寂静。我就是大实话:本方是来处。

我们先看文本原文,这29分就是一段话,佛跟须菩提讲:“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如果有人这么说的话,这个人叫世人,就这个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对如来做了说明了:“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注意这段话。我们现在不是一直在说如来吗?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如来说你们是夫妻,即非夫妻,是名夫妻。都可以用如来开头的,那这是三句义的用法。

当然你把如来换成佛也行。如来是佛的通称,具体的佛都有它的名称。这个佛那个佛,佛陀是什么?释迦牟尼佛。在西方接引我们的是阿弥陀佛。佛有种种的名称名号,但他们只要是佛都可以称为如来。

如来是何等气象?佛是真实的人,真实的人是不是有来去坐卧?有啊,行动、空间移动、来来去去,或坐或卧。来去行走坐卧,都要有个样子是吧?那叫威仪。真正的威仪是什么?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这叫如来。这段话很短。对这段话的说明,虽然这个如来用了个来字,其实不是空间,不是方向。那就是像说了。最初译如来的人怎么想,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我认为如来就是如其本来。如其本来说得通,关键是个本字。一个本字,实在最要紧。

你比方说修行,禅宗的修行强调发现自己的本来面目。这个本来面目什么意思?就像慧能让惠明悟。惠明不是追赶上来要抢回衣钵,后来搬不动了。搬不动肯定是慧能的神通。曾经是四品将军的惠明,搬这个衣都搬不动,不可能的。搬不动他就没办法,他说我来求佛法的。那么慧能就跟他讲,你要听佛法可以的。屏息诸缘,就把各种念头都放下来了,等于叫他打坐良久。突然慧能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不思善不思恶”,那就是不落两边的意思。第二句话:“正与么时,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这两句话说下去,惠明悟了。

那我们看第二句话:“正与么时,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明上座这个名号,是这个人的本来面目吗?不是。出家之前,惠明是四品将军。

还不是弘忍法师的上座弟子。四品将军也不是他的本来面目。说第二句话,这一问问过去,惠明言下大悟。我们想想看本来面目意味着什么?我们口袋里有名片的,中国人是很习惯这样做。如今的社会交往带好名片,上面符号多不多?头衔多:某某集团董事长,某某协会会长,一大串印在名片上,要递给别人是吧?别人一看,不得了。我今天结交谁了?富贵逼人的。这是本来面目吗?不是,我们都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的,我们都把自己认定为一个社会符号。

王德峰,谁?复旦教授。郭浩,曾被誉为哲学王子。曾经是复旦大学任重书院院长。我拿着这个名片出去干嘛?没意思吧。没意思的。后来怎么办呢?人家给我名片,我不能不回一张。印好了,带好,递给他。他一看正面没有字的,翻过来看还是没有字的。什么意思?你?我说我把我的本来面目递给你了。这叫如来,如其本来。而不是那个符号,不是一时的社会角色。

我在成为复旦教授之前,多少年前,我叫什么?父亲是走资派,母亲叫逃亡地主,我叫狗崽子。这是我的本来面目吗?不是。复旦教授才是我本来面目?也不是,都不是。我把这张正面反面都没字的,其实也没正面反面的,递给别人的时候,那叫威仪寂静。就看你能不能参禅。我这个举动是个禅意,看你能不能接机。有人接了,大多数人接不了。

“什么意思?你好像在戏弄我,你什么意思?”我说我把我本来面目递给你了,他立刻明白了。他说我刚才给你的名片我收回,这不是我的本来面目。我说你递过来了也行,性相如如的,你还是那些社会角色,但是你知道不是你的本来面目就可以了。

性相如如,性就是佛性,相就是那些符号。性相如如。这样我们就交谈的很愉快,那叫参禅,对吧?在大多数情况行不通的,你开玩笑开大了,是吧?因为现在没有参禅的机缘。所以我们看到萧统的这个小标题也写的蛮好。

威仪寂静。我们忙是很忙的,现在这个社会节奏快不快?尤其在现代化大都市里面生活,忙得不得了,来来去去坐坐卧卧的就没消停过。没关系的,我们的清净心就是寂静。寂就是宁静静,就是没有妄念。我们做到这一点,那叫如来。如来又可称为如如。听说那个词吗?如如不动,如如不到。如如不动正如真,就是不假。如就是不到,前面那句话说的好玩。

“须菩提,若有人言”,有人这么说,“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你这么来讲,似来非来,似去非去,似坐非坐,似卧非卧,这不对,要讲得彻底才好:“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不要离一个本字。

既然讲这个本,我就说我从来处来,我到去处去。来处、去处都是一个本。本方是来处,本方是去处。两句话都可以说完整的,就是这样。本就是来处,本就是去处。在任何情况下,任何处境里边,我们都如来。这佛经里讲:随所住处恒安乐。

我多年前,我有个朋友小孩到国外留学,他去陪读。这也没办法,孩子小,到国外读中学、读初中。那么小的孩子的培养,其实他很难过。异国他乡,为了小孩读书,他流落番邦对吧?难过不难过?

发了很长的短信给我说,现在他的处境多么难过,小孩读书还顺利,但我就这个生活就没啥意思了。这里怎么不好那里不好,说了好几样不好。他修佛的人,我想我怎么回答你?“随所住处恒安乐”,发给他了。他又来了很长的回信,他说你一语提醒了我,我向来自称自己在修佛,到关键时候就不行了。你把佛经中这句话赠送给我了,我现在心定下来了。我说很好,就这样,你没去,你对吧?你也没来。

这是最伟大的最高妙的精神胜利法,是吧?不要一味的把精神胜利法看成是虚假的,人生经常需要的是精神胜利。你现实中经常不顺利,经常失败,你知道吧?这种失败和胜利的区分消解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难才叫修行。这是第29分,叫威仪寂静。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30分。我们中国的孩子、学生,小时候学校里读书,就哲学的修养来说,就有那么一点点,叫唯物主义修养,是吧?那一本我们小时候读过的或者中学读过的哲学部分,好像是在政治课里面讲,这个马克思主义哲学。

先声明,不是马克思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四句话: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规律是可以认识的,OK了。至于运动是有规律的,自然规律咱们不讲,就讲辩证法。三大规律基本上搞定了,政治课考试哲学部分就能够过了,对吧?三大运动规律:对立统一规律、量变质变规律、否定之否定规律。好了,全了。

第一个信念,哲学信念就是什么?世界统一于物质,世界是物质的,统一于物质。那么具体要统一到什么?原子。后来发现原子不本源的,还可分。终于统一到基本粒子了。现在据说基本粒子也不基本,夸克。这一切从原子到基本粒子到夸克,就是这里讲的微尘。

佛陀所说的微尘。

Part2-7文本解释与拓展

这段文本继续围绕《金刚经》的核心要义展开,通过《红楼梦》的情节、禅宗公案以及现代生活中的名片社交,生动地解释了“无断无灭”、“不受福德”以及“如来(威仪寂静)”等深奥的佛学概念。

以下是对文本核心逻辑的梳理以及拓展:

1. “无断无灭”: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 妙玉与宝玉的对话: 演讲者以《红楼梦》中宝玉打扰妙玉下棋的情节为引子。妙玉问:“你从哪里来?” 宝玉脸红不知如何作答。邢岫烟在旁边笑他:“你还不会回答吗?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 禅机解析: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并非废话,而是充满了禅宗的机锋。它揭示了“本自非动”的道理。我们的肉体(色身)有空间的移动(来和去),但我们的自性(法身/本来面目)是超越时空的,不来不去,不生不灭
  • 破除断见与常见: 演讲者进一步解释《心经》中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家讲的“空”不是彻底的虚无(断灭/死寂),而是存在于生生灭灭的现象(色)之中的本体。真正的涅槃,不是逃离这个充满烦恼的世界去寻找一个静止的天国,而是在这生生灭灭的现实生活中,保持那颗不朽的、不随境转的清净心。所以叫“无断无灭”。

2. “积极人生”的重新定义

  • 伪积极 vs 真积极: 现代社会推崇的“积极人生”往往是不断地向外追求(趋高避低、追逐名利),演讲者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其实是“消极的”,因为一切名利最终都会成空(过眼云烟),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忽略了当下的阳光和花香。
  • 真正的积极: 真正的积极人生是“离相”后在现实中生活,将生活本身作为佛性的体现。不因为恋爱的短信没来就觉得天空阴沉,不因为工作不顺就觉得世界灰暗。“晴天还是阴天,取决于我们的心,而不取决于我们的处境。” 这种不随外境起舞、活在当下的定力,才是真正的积极。

3. “不受福德”:行善的最高境界是无我

解读《金刚经》第28分“不受不贪分”。

  • 行善的贪欲: 很多人行善(甚至是父母对子女的付出),潜意识里都期待着回报(养儿防老、好人有好报)。一旦没有回报,就会生出怨恨。演讲者指出,这种带有“功利心”和“期待感”的善,仍然是“贪嗔痴”的变种。
  • 得成于忍: 真正的菩萨行善,是“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忍”不是强压怒火,而是看透了“我相”和“回报相”的虚妄,自然而然地行善而不求福报(不受福德)。这是一种彻底的超功利境界,绝不是教育小孩子“吃小亏占大便宜”的世俗算计。

4. “如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威仪寂静)

解读《金刚经》第29分。

  • 寻找“本来面目”: 什么是如来?“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演讲者通过慧能度惠明(不思善,不思恶,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的公案,引出了对现代社会身份认同的反思。
  • 白板名片的隐喻: 现代人习惯用名片上的头衔(董事长、教授)来定义自己,这都是社会的“符号(相)”,随时间流逝而生灭,并不是真正的你。演讲者开玩笑说要给别人一张没有字的名片,这代表了“如其本来(如来)”的清净自性。
  • 随所住处恒安乐: 在异国他乡陪读的朋友感到痛苦,演讲者回了一句“随所住处恒安乐”。因为只要找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明白法身“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心就定了。外在环境(来去坐卧)无论怎么变化,内心依然可以保持“威仪寂静”。这被称为“最高妙的精神胜利法”。

好,我们看第30分,先看第一段。佛跟须菩提讲:“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什么叫碎为微尘?分解,它可以无限分下去。其实西方哲学它起步于古希腊,古希腊最初就是自然哲学,自然哲学就找世界的本源。然后后来德谟克利特提出原子论,用佛陀的话就微尘论,是不是微尘了?碎为微尘。碎到微尘的最小单位叫原子,这是古希腊自然哲学。

如果这么说下去的话:“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多还是不多呢?须菩提回答:“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众就是多的意思。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三句义。“如来说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就是说世界是由实体构成的,实体的最小单位是原子或者基本粒子,不是实有吗?

西方人对这个宇宙的理解,中国人不这么理解的。中国人把宇宙看成是阴阳五行之气,不是实体,是气,但无法翻译的。不是实体,是阴阳五行之气的好转流变。中国人不是不懂实体,中国人也知道实体的存在。肝脏是肝脏,但是先要把肝脏说成什么?木,阴阳五行当中一气就是木,肝属木的那是气。那么肝脏是实体了,是气的物化。把气实体化了,气会采取肝脏的形式存在。比如木会生火,金是气,不是实体。

所以跟老外不能讲,五脏六腑都有五行的属性:肺属金的,肝属木的,肾属水的,脾胃属土的,心脏属火的。他们听了吓一跳的。“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肺就是块金属,我们的肝脏是一个木头,我们的肾是一包水?”我们跟他们讲不是的,我们所说的金木水火土都不是微尘。不是化学元素,就这个意思,是不是?不是微尘。

我们说这是气,那么什么是气呢?我们说气因为没办法翻译,Qi而言,在欧洲语言当中没办法翻译的。你总不能把气译成英语当中的air,空气不对了。你把它译成英语中的gas,气体又不对了。就是气,所以我们中国人的宇宙观没有微尘观。

没有微尘观,西方人有微尘观。那么微尘观一来就是把世界看成是实有,就实体。实体其实是相。“如来说世界”,说有一个世界,马上会被理解为实体构成的,叫实有。所以第二句话马上要来:“即非世界”,把这个实有相去掉。然后再作思念:世界是什么?缘起性空。

世界就是缘起性空,是从缘起里边必然推论出来的。在缘起的观念里面包含着什么?自己没有实体性存在,不就性空的意思吗?这世界就是缘起,所以这样这个三句我们明白了。

“如来说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如果你停留在第一句话里边,“世界实有”,然后要什么?“碎为微尘”,不就干这件事了吗?碎为微尘以后,这个世界就统一了,叫一合相。统一于什么?物质。统一于微尘的。所以底下的话说的很清楚:“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就世界统一于物质了。

因为世界实有,什么叫实有?由微尘构成是实有啊,那么微尘不是统一了吗?一合相就来了,这叫世界统一于物质。“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如来也会说世界统一的,不是统一为实有、微尘,都是什么?缘起而已。抓住缘起才是真正的世界的统一性,因为世界上的事物并不是彼此分割的。

这个杯子哪里来的?各种因缘聚合而成。就各种条件合起来,由某种材料烧制成瓷器,烧制瓷器的时候是不是要火?火在一定的温度下让它成型,给它个模型。器皿的模型里面可以装水,给它个相叫杯子。结果这个相又变了,为什么?假如我把烟灰弹进去了,它叫ashtray,烟缸。跟我也有关系。这个杯子还是烟缸,它不是自身存在的,也跟它的使用者有关。使用者跟这个东西是不是也是个缘?所以说你说杯子本身存在讲得通吗?

讲不通的。某人冲进来抢劫了,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我拿这个杯子往他额头砸过去,它是杯子吗?武器。看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缘,是哪一种缘呢?我们偏要说它是杯子,不就着了相?着到最后叫微尘,一合相。把它破了,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这一合就是什么?缘起。

杯子做成了,别的东西没了。比如说这个瓷杯要用泥土、陶土,那么这个土不是没了吗?原来的那堆土没了。就是缘的,缘生缘灭的。万事万物都有一个缘起,这是唯一的一合:缘会则生,缘离则灭。

种种的条件,种种的缘起,构成了一个个体。这个个体可以从许多方面来看它。王德峰这个个体:复旦教授,一个方面;某某人的父亲,又一个方面;某某人的丈夫,某某人的儿子,某某人的学生,某某人的老师。多,你能给我一个规定吗?规定不了的。

然后帮我统一一下?还是两个字:缘起。唯一可统一的就是缘起。唯一的一合,没有别的。好,我们再看最后一段。“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我就在想这里讲的凡夫之人是谁?做了件什么事?应该这么说,这凡夫之人就是西方唯物主义哲学家。探索出什么是世界的一合相。

所以把佛家的佛教的哲学思想跟西方起源于古希腊的哲学上做个对比。他们的方向正好相反,西方哲学为实体而奋斗。佛家中的哲学,佛陀的哲学为去掉实体而奋斗。佛学中有哲学,你不讲修行的话,你就光从哲学上吸收他的思想,也是很大的启发。你看方向相反,一个佛学思想,佛学的哲学思想是为去掉实体而奋斗,西方哲学是为实体而奋斗。

所以第30分讲了这件事情,这件事情讲和不讲区别在哪里。我们如果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我们一定是最彻底的著相。最彻底的法执,这法执就对事物的执着,到了微尘这个层面。好处有吗?有的,就是它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在西方这个一合相的唯物主义哲学的技术,形成了今天我们的自然科学和技术,这是好处。这是好处,推动了人类对自然界赢得更多的自由。因为通过技术我们可以摆脱靠天吃饭的处境。不能一概的否定一合相的唯物主义,他有他的功劳。

另一面就是一种代价。这种代价就是对自然界的执着的态度,这种执着的态度导致人跟自然界的和谐被打破,人和自然界统一被打破。自然界成了我们征服的对象、掠夺的对象、控制的对象。这一步会走过去的。

近代唯物主义跟资本主义的原则是一起起来的。什么叫近代资本主义?它的生产方式本身导致资本必须不断增值。资本一旦停止增值,它作为资本就死了,它叫消费基金,恢复到自然经济那里去了。市场经济就是资本增值的经济,资本要增值必须保持不断增值。它必须把这个世界,就自然界看成是它增值的材料。所以什么叫物质世界?

物质世界用英语来表达叫material world。学过英语的朋友知道material什么意思,资料,在这里翻译成微尘。Material world是这么看世界的,我们现在也这么看世界,跟着西方走的。

因为西方现代化,我们也必须走现代化的路。我们第一步接受了不再把自然界看成是神灵居住的地方,而看成是一大堆什么?material资料。等待人类用概念规定它,用技术处理它。这就是一合相,并不是凡相都是错的,人类的文明都是相。后一种相比前一种相带来进步。我们要实事求是说话,对吧?

但是就修行者而言,就哲学思想而言,我们可以批判那个朴素的唯物主义。这肯定是,否则思想不能进步。因为现在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什么基本粒子的实体,物理学都在改变它的认识,这是一件事情。那么就修行而言,我们在一合相中,在实体的相中,我们更加重了我们的法执。那加重法执就会住,停留的意思。停留在外面,不可能安住心神,于修行极为不利。自然科学家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一直是几十年研究自然界的,物理也罢,化学也罢。他后来终于发现,怎么做人,从自然科学研究中得不出任何结论,是吧?所以有许多科学家同时是佛教徒或者基督徒嘛,要解决做人的问题,人生的意义的问题。

这个物质的宇宙不回答人生的意义问题的。我们面对这个物质的宇宙,就面对一个什么?寂寞的、不关心人的命运的宇宙。而我们人却是精神存在,所以人在这样一个宇宙中,这个处境很荒诞。就好像我们在这样一个舞台上,这个舞台的背景全是物质的东西,而在舞台上的主角是人,人却想成为精神的存在。于是想成为精神的存在的这个主角跟他的舞台的背景是不可能协调的,他跟整个背景是冲突的。荒诞喜剧怎么来的?等待戈多。我们还想成为一个精神存在,但是一个冷漠的不关心人的命运的物质的宇宙,让人倍感孤独。因为这曾经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是神意的体现的。自然界,人还觉得在家里,在自然界中还认为在家里,现在不在家里,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话分两头,对吧?各表一枝。一方面承认西方近代唯物主义哲学对于推动自然科学和技术的发展功不可没。冷漠。中国人不做这个事的,中国人是天人合一。中国人不会发展出西方式的自然科学和技术的。

因为我们天人合一,我们跟自然界的关系不是我征服和掠夺自然界。人不是这样的。人跟它合一的主要是什么?人怎么改变自然物?不是technology,是art,艺术。艺术在改变自然物当中,改变作为人的活动当中,表现为手艺人,或者说技艺。

手工业劳动者凭着他的技艺,在他的劳动中有无限的艺术感。但这一切都对资本主义生产不利,因为资本主义生产要求效率。所以妻子织毛衣,泰勒先生就观察,发现他妻子织毛衣的动作,80%是多余的,应该清洗掉的。“怪不得你毛衣织得这么慢。”他妻子很愤怒,你知道吗?“若要把我这80%动作清洗掉,我才不织毛衣干嘛。我这毛衣的全部乐趣就在你所说的80%的多余动作里的,这是我的乐趣。”

这就是技艺与技术的对话。这就是我们话分两头?以后人类应该重建与技术的和谐关系,与技术采取自由的关系,既要用它又不被它所支配。现在技术的发展证明,技术对于人类生活来说是双刃剑。一方面赢得了人类对自然界更多的自由,一方面也是什么?巩固人与人的统治关系的手段,是吗?

所以这个对世界的认识。有思想的民族都不一样。我们中华民族有思想,古印度的佛陀佛学的思想,古希腊的哲学的思想。有不同的思想就有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宇宙。世界自身实相怎样的,不知道。你说世界是基本粒子构成的,我们中国人说是阴阳五行之气,真理在哪一边?这里没有什么真理和谬误,而是不同的与世界的关系。你从这个方面打交道,走西方的路。你从那个方面跟世界打交道,中国哲学。世界是被“以为”出来的。

We think the world as… 我们把它想成什么样的。这一点是一切科学的前提。中国有中国的自然科学,西方有西方的自然科学。它们的差别就来自于对世界的哲学的领会不一样。我们怎么以为一个世界?我们在汉语当中以为出如此这般一个世界。欧洲人在拉丁语、拉丁文字、拼音文字当中以为是他们的世界。最终是语言。好,这样我们就对这个第30分一合相,有了一个了解。

好,我们再来看下面一分,第31分。前面第30分讲了一合相,这是萧统给的一个小标题,讲的是关于世界的基本见解。到了第31分就来讨论人类的见解。本身人类社会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见解。见解不同发生争论,孰是孰非,争论不休。这就是庄子讨论过的,庄子这部著作的第二篇叫《齐物论》是吧?

《齐物论》的意思是什么呢?这个《齐物论》的标题有两种含义。齐物之论,就能这么理解。天下事物千差万别,其实没差别,叫齐物之论。还有一种理解叫什么?人关于物有不同的见解,叫物论。关于物的不同理解,这物论是复数,有种种的物论。其实这个观点那个观点的差别,归根到底你们不同的物论其实还是一回事,叫齐同物论。齐同作动词,物论作宾语。把表面上不同的观点本质上齐同,不要争孰是孰非。

这第二种,其实《齐物论》这篇文字这两层意思都有。那么现在看知见。不是讨论知见吗?人与人之间在知见上会有很多的差别。你的观点不同于我的观点,于是人类就要求一个什么?证伪是非。于是争论。

好,我们看佛陀怎么讲:“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世人解我所说义不?”或者你把它读成不。“世人(这样的人)明白我所说的含义吗?”“不也,世尊。”须菩提回答,这样的人(世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

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又是三句义。这自然让我们中国人想到庄子了。我们每个人都会认为我提出的观点是我的发现。你认为你提出的观点跟我不同,是你的发现。然后我们要区分真理和谬误。庄子跟我们讲什么?讲天籁这样一个观念。

籁就是管乐器。比方说人籁就是人所制作的管乐器。我们吹笛子或者笙,就管乐器。然后我们吹的时候,因为这个管乐器的孔洞长短宽窄不一样,发出的声音是不是不一样?然后就成为乐曲。人若不吹,这个籁会发声吗?不会,这个乐器本身不能发声。人吹了它发声了。假定乐器有意识,这个籁自己认为自己要发出这声音。其实是人吹了它才有的。

然后就讲到地籁。大自然也有音乐。在旷野上风吹起来了。风吹过了某种树洞,发出一种声音;某种洞穴又发出另一种声音。碰到不同的物体,不同的地理风貌、地理特征,就风吹过去发出不同的声响来。庄子说这叫地理地貌,形成不同的孔洞、孔穴、洞穴,然后大风吹过去,然后就听到不同的声音。对,有的是呼喊吼叫的声,有的是细微的绵长的声,有的听起来是悲哀的,有的听起来是让人亢奋的,这是地籁。每一个洞穴如果有意识,会认为我自己要发这种声音。实际上是大地噫气,大块噫气,就是风。自然界的风吹出这个自然地理环境,不同的声音来,因环境不同而有声音。

这种比喻非常有意思。人不是要说话吗?人说话认为人在表达自己的观点。其实不,庄子告诉我们,我们的人心其实也是一种乐器。谁吹了它?天道。借助我们人心所出的观点,其实这观点是天道规定的。

我们有这个观点,但我们认为是自己在说它,这叫我见。我的见解,别人的见解、众生的见解、寿者的见解,都自以为是。你说话了是吧?你说话跟鸟的鸣叫有什么差别?在庄子看来根本没差别。你只是叫出这个声音罢了,它叫出另外一种声音了,不同的鸟了。但你鸟都自以为在发表自己的独立的观点。你知道是风吹出来的。这风叫天道。天道让甲有这个观点要出来,让乙有另一个观点出来。甲乙丙丁不同的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有一个观点,似乎真理在握。“你怎么会表达这个观点的?”这观点是从你心里出来的吗?你的心就是一种乐器。天道让你有这个声音,那个人有那个声音。以为大家争论得热闹,这里有什么是非,有真理和谬误的区分?

其实天道让不同的人发出不同的所谓观点来,其实都是鸟在叫,不同的鸟叫出不同的声音罢了。去读读《齐物论》,太有意思。人心自以为是,有了一个主张叫我见。这我见哪里来的?背后有东西的。在他的背景中,我们形象的说,那就是天道。

天道在这一阶段上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观点,在另一个阶段上有不同的观点。天道是分时代的,它的转型是时代,三十年为一世,道更。天道的方向会转变。我们今天人的观点和古人的观点差别大不大?很大。为什么古人不会提出我们今天人的观点呢?天道在那个阶段让他们那样发声音,天道在这个阶段让我们今天能这样发声音。

我们中国人以前根本没想到所谓每一个个体是独立的。我们认为人离不开五伦,5种基本的人与人的关系叫五伦。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离开这5种关系当中,还有一个所谓individual,个体的人?这种观点在中国人那里是发表不出来的,不会有。为什么不会有?是我们的心有不同的方面吗?不,天道让我们中国人的心不可能这么说话。

现在来了,天道的方向转变了,我们开始讨论human right人权。人权的原则就是个体的基本权利的保护问题。那么要有个体出来。现在我们有个体了吧?有了。天道的方向转变了,我们真有个体了。我们每一个个人的生活在以往是五伦关系当中保证了的。父亲要像个父亲,儿子像个儿子,父父子子对吧?都有基本原则在。所以每个人个人的生活实际上就在五伦当中,5种伦理的基本关系当中获得了它的意义。

离开这五种基本伦理关系,还有一个个体的人?当时中国的天道没有转变到这一步。那个风没这么吹,你自然不会有个人主义的观点。所以我们自以为是的观点,仿佛是我们心里头自己发现的东西。不,我们的心就是乐器,天道就是吹这个乐器的。我们借助庄子来理解这一段,我们都说有我见、人见。我有我的见解,那他人有他人见解。众生见叫什么?社会普遍的价值见解叫众生见。其实皆非,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然后还说我们确实有见解,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我们看下面一段。“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法相在这里不是指佛法的法,是指事物存在者的规定。西方哲学充分发展这个东西,什么叫存在者基本规定?就是范畴。

范畴这是最大的概念。最大的概念就是对事物的区分做最大的分类。比方说物质的东西,精神的东西,物质和精神就是范畴了。最大的概念对所有的存在者(诸法)做最基本的分类,就是法相。存在者的规定。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区别被范畴规定好了。最基本的区别。但是一个修佛的人,修行的人,若达到无上正等正觉,对一切事物的区分所做的规定不应该在法相中,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把法相去掉,把这个相(就范畴规定)去掉。

Part2-8文本解释与拓展

这段文本继续深入《金刚经》,探讨了两个极为宏大的哲学命题:**世界观(一合理相)**与**真理观(知见不生)**。演讲者巧妙地将佛学思想与西方唯物主义自然科学、以及庄子的《齐物论》进行了深度对话。

以下是对文本核心逻辑的梳理以及拓展:

1. “一合理相”:世界是实体还是缘起?

解读《金刚经》第30分。

  • 西方的“微尘观(实体论)”: 演讲者指出,古希腊自然哲学(如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和现代唯物主义,都认为世界是由最小的实体(微尘、原子、基本粒子)构成的。这就叫“世界实有”,把世界统一于物质实体(一合相)。
  • 中国的“气”与佛家的“缘起”: 中国人看世界是“气”的流转(阴阳五行),而不是死板的实体(Material/微尘)。佛家则更进一步,认为世界是“缘起性空”的。
  • 杯子与烟灰缸的比喻: 演讲者用杯子生动地解释了缘起。杯子之所以是杯子,是因为泥土、火候、模型以及“人用来喝水”这些因缘聚合而成。如果把它当烟灰缸用,它就是烟灰缸;如果遇到歹徒用来防身,它就是武器。万事万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非一合相),只是各种条件的聚合与离散(缘会则生,缘离则灭)。这就是佛法所说的统一性(是名一合相)。

2. 对唯物主义与科技的辩证批判

  • 唯物主义的功劳与局限: 演讲者承认,西方执著于实体(一合相)的唯物主义,发展出了强大的自然科学和技术,让人类摆脱了靠天吃饭的困境。但其代价是:自然界被异化成了纯粹的“资料(Material)”,成了被征服、掠夺的对象,人与自然的和谐被打破。
  • 人生的荒诞感: 在一个纯粹由“微尘(原子)”构成的冷冰冰的、不关心人类命运的物理宇宙中,拥有“精神追求”的人类显得非常孤独和荒诞。这解释了为什么许多伟大的科学家最终会走向宗教(如佛教或基督教),因为科学(物质宇宙)无法回答“人生意义”的问题。
  • 记忆与技术的对话: 演讲者用“妻子织毛衣”的故事,生动地对比了“工业流水线的效率(技术/Technology)”与“手工艺的乐趣(艺术/Art)”。资本主义追求资本增值和绝对效率,清洗掉了人类劳动中的“艺术感”。未来人类必须重建与技术的和谐关系。

3. “知见不生”:你以为的观点,其实是“天道”在发声

解读《金刚经》第31分,并引入庄子《齐物论》。

  • “我见”的虚妄: 我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拥有独立的见解(我见、人见)。但佛说,这些见解都不是绝对的真理(即非我见),只是在这个特定的时空下产生的一种认知(是名我见)。
  • 庄子“天籁”的比喻: 演讲者将庄子《齐物论》中的“天籁”与佛法结合得天衣无缝。人心就像是一个管乐器(人籁/地籁),本身是不发声的。是“天道(时代的风/历史的必然性)”吹过了人心的孔洞,才发出了各种各样的“观点”。
  • 时代背景决定观念: 为什么古中国人谈“五伦”而不谈“人权/个人主义”?因为那个时代的“天道之风”是那样吹的。今天我们谈论“个体自由”,是因为天道的方向变了。我们自以为在发表深思熟虑的独立观点,其实不过是被时代之风吹响的“乐器”,跟林中不同鸟儿的鸣叫本质上是一样的。
  • 不生法相: 因此,真正的觉悟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看世界不会死守任何一套概念范畴(不生法相)。因为他们知道,所有的观念和理论,不过都是特定因缘下的产物,没有绝对的对错与实体。

什么叫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就是不生法相四个字。你在法相中的知见,表面上是你自己取的对吧?你自己你的心所取的其实不是的。如庄子所认为的天道,让你自以为是的有一种见解,表面上来自你,其实不来自你。有这个认识,就第二句话来了,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然后这个法相去掉以后,还是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这就在范畴规定消解之后的认识。这种认识带来的是信和觉解,信就是信念信仰,解不是understanding,不是理解,是觉解。

一个信,一个解。或者这么讲比较好,叫信心,觉解。信心和觉解都不在法相中的,一到法相中就没有信心和觉解。境界后面才能修行,行,然后这信、解、行。

所以这一分第31分讲的是什么?我们要进入信解的前提是什么?不生法相,我们要理解这一点。今天比较方便的是借助西方哲学的范畴规定。范畴规定就是对存在者做最基本的分类的规定,最大的类别,这些就是范畴了,就是法相。

这萧统用了四个字叫知见不生。我们对事物的领会认识作为知见来说,应当是什么?信和解。如果生了法相,我们的知见就不是信解。要明白这个道理,一生法相,我们的知见就不是什么信解。

我们脱离了法相,我们信了什么?信了缘起,信了业力的流转,这叫明于法空。我们对法相不能空掉它的话,我们就只是通常人的知见。

若说禅宗祖师有神通,这是他最大的神通。你问他一件事,他不会在法相中跟你讨论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将来会怎么样。如果在法相中谈就是我们通常的知见,然后再预测一下未来,他不用。他把法相空掉了,立刻看到的是什么?业力的流转,看到了佛教所说的因果。

佛教所说的因果跟科学所说的因果是两码事。你怎么做事情的,我就知道了,你后面会有什么业报。我告诉你,我不是从事物之间的直接的因果关系把它推出来的。比如说又又想起股市,你怎么会炒股炒的套住了呢?你追问原因,对这个股票了解不清楚,信息不全,这个上市公司情况不了解是吧?所以错了。

你这样想问题的话,那就是所谓通常的因果关系。你为什么买这个股票,为什么期待它增值?有另外的原因。就是说你在做这个选择的时候,你在造一种业,这种业将来是善报还是恶报,你自己不了解,禅宗祖师了解,因为他把法相空掉了。

这个上市公司是个怎样的公司?全是法相。这个上市公司本来在做一件跟社会生活有关的事件,什么事?这才是事情的真相,那叫缘起。这样的上市公司因它的缘起而成立,然后缘离则灭,以后社会生活就不需要了。你不会认为他不需要,你就说他的业绩会怎么样,这是表面上的因果关系的讨论,随便举的一个例子。佛教来说全都是有因果的,资本是以什么的方式增值的这是因果问题。

业力的流转,比方说忏悔,我们在《坛经》里边忏悔品里边,我们读到了那些慧能所说的话,有一种是无相忏悔,有一种是有相忏悔。有相忏悔就是就事论事,自己面对这样一个结果很懊悔是吧?然后这个结果哪里来的呢?找具体的原因,这叫有相著相了的忏悔。

无相忏悔是找什么罪因?这份罪恶的根源在哪里?那叫无相忏悔,牵涉到业力罪业的,而不是表面上的因果关系。我们通常都是寻求表面上的因果关系,这件事情当时如果不这么做该多好,现在后悔不迭,导致这样一个结果的根源你不知道,根本不知道,这叫不明法空。你在法相中找原因,你明于法空了,你才发现业力了。这是最根本的一件事情。

我们经常被范畴所束缚了,也就是被法相所束缚了。束缚之后我们看不到事情的本来,不能如其本来的看这件事情,我们在范畴规定中看这件事情。目前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在现代化的进程中,中国社会生活越来越被范畴规定了。这种范畴规定就发现遮蔽了事情本来的意义,本来的缘起。

两个人相爱了,一男一女,克服了种种阻力,到民政局登记婚姻。民政局的官员接待他们,第一句话说的是事情的本来:恭喜你们今天来喜结良缘。然而这话说对了。第二句话提一个建议:你们作为现代社会的公民,是不是应该在登记结婚的时候做几件事?其中有一条建议,是不是应该搞一下婚前财产登记?这是现代法律常识。

这一对相爱的恋人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他们什么感觉?原来我们今天来不是喜结良缘,是来签合同的。原来婚姻是一种契约。我们在签合同之前,要把这合同的有关条款看清楚,在合同有效期之内,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是什么?他们听懂了一句什么潜台词:你们今天来结婚,要为未来的离婚做准备。是不是这件事?这是不是法相?佛菩萨看着他们相爱要结婚了,生生的是大欢喜心。佛教不排除男女相爱的,真正的相爱他们生大欢喜心的,这是佛,这是菩萨。

结果那个民政局官员不是菩萨,你知道吧?他们当然一开始有菩萨心的,你们来了,你们不是来办离婚的,是来办结婚的,都是大喜事。第一句话是菩萨话,第二句话就不是菩萨。他生了法相,那也没办法,他做官员就是这么回事情。签字,不是办结婚证书吗?结婚证书就是一个契约,现代生活就这样的。所以在法相中形成的知见,就什么?遮蔽了事情的本来。

如其本来的看事情做不到了。如其本来的看事情叫如来,那个心叫如如之心。如其本来的领会事情的意义,“如如之心,即是真实,一真一切真”。这个如如之心,没有如意之心都是假的。一假一切假对不对?你凭着如意之心做事情,一开始就假了,你求如意去的。这《金刚经》提示我们的人生境界,知见不生。不生什么?不生法相。这样的知见叫信解。对事情本身的真实的领会是我们的信心,是我们的觉解。所以佛陀说话说的很明了。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

你在信解中你还有法相吗?没有了。你们去结婚了,你们的所做的这个决定,make up your mind,这是份信心。对未来的共命运的人生道路有没有信心?有了你才结婚的吧,你没信心你结婚干嘛?你对共命运的人生是一份宝贵的价值,你有觉解吧?一个信,一个解。才是真知见。所以我又觉得萧统概括的好,真见是什么?

不生法相。那个生了法相的叫众生之见,不生法相的是佛之见。佛之见,就是解脱之见,不要被法相束缚了。回到生活本身中去吧,不要在相中生活。所以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思想家,所以这叫“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一切事物,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而是那个事情本身,就事情本身来说,我们还说它是法相,是名法相,其实它不是相,是事情本身。而我又一想起现象学胡塞尔,胡塞尔是了不起的,1900年20世纪第一年,他发表了他的《逻辑研究》,在欧洲哲学界掀起了一场现象学运动。

现象学运动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消解范畴对事情本身的遮蔽,也就是消解法相。就这件事他提出了个口号:回到事情本身。回到事情本身,不要从事实出发,事实都是法相。范畴建造事实的,经济事实、法的事实、政治的事实等等,都是法相建构的。那你把法相去掉,那就回到事情本身,就是复归如来。复归如来很了不得。所以欧洲哲学到20世纪的哲学展开,谁不懂现象学,所以就在近代哲学的范围内,是学术能力低下的表现。就乡下人晓得吧?上海人讲的乡下人就不懂现象学就是乡巴佬。

这是真的,20世纪西方哲学界普遍的认识,伟大的现象学运动来了,消解范畴规定,消解法相,回到事情本身。后来第二句口号又来了:返回生活世界。两个口号,回到事情本身,返回生活世界,这是互相的。

后来我想,佛学都说过了,《金刚经》就说了,你知道。好,我们再看最后一分。第32分里面包含了两个部分,最后一部分是所有的佛经通常的格式叫流通分。就最后结经,开始叫序分是吧?开经。

是那“一时佛在舍卫国”,怎么怎么,“次第乞已,还至本处”。一个本很重要。先讨饭是吧?托钵,托钵也是要一家一户托的,你不要光找一家富人,穷人那里你也讨一点,那就平等,这叫次第乞已。还至本处,一个本字,太有意思了。这是叫什么?序分,就开经部分。最后叫流通分。这部经讲了以后,它的效果是什么?说一说,这叫流通分。那么流通分之前有一段,我们来看这一段。

这一段最关键的就是四句偈。“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这是最大的数字。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也是重复先前的意思,布施的福德叫出世福德,远胜那个财布施的福德。

“云何为人演说?”就怎么样为人说才好?原则是什么?“不取于相,如如不动。”这里最最关键的是什么?如如不动这四个字。如如也就是真如,也是如来,是同义词。你还至本处了,如其本来了,你自然撼动不了了。那相一直动摇我们,我们在相中我们的心就很乱,在相中我们谋虚作妄。如如不动,是我们的心体不动。

整篇《金刚经》始终围绕着一开始须菩提提的两个问题:“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围绕这两个基本问题展开了那么多话,两个人的对话,注意到第32分做一个总结。

通篇《金刚经》最关键的就是无相。无相,如何做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住相,本心起来,本心起来就自然安住,要安住心神。所以现在总结了:“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云何降伏其心?答案是什么?不取于相。这个心就降伏了。云何应住?如如不动。

佛陀回答须菩提两个问题,总是什么?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再回答第一个问题。回答第二个问题,一开始就讲无相布施,是不是从无相开始的?这样无相不是著相。先说真菩萨是什么?无四相: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如果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是不是不取于相?然后如何安住心神呢?云何应住?如如不动。这两者不是分开的,不取于相是因,如如不动是果。所以我还是说,通篇《金刚经》其实围绕的就是无相。无相才是修行着落处。因为无相,你才不会谋虚作妄。

接下去四句偈来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是第二句,“如露亦如电”。第三句“应作如是观”。第四句。这就是非常著名的四句偈,影响深远,影响广泛。今天中国人凡读过《金刚经》的,这个四句偈是印象很深的。什么叫有为?谋虚作妄。我们都要作为,有所作为,修行也这样,没达到《金刚经》所说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境界。我们的修行就是什么叫乐小法,喜欢那些小的佛法,然后在里边自以为是的修。当然也不能嘲笑,因为《金刚经》本来就是为最上乘人说的,这样禅宗就以它为依据了,跳过那些修佛的次第程序套路。

也跟天台宗一样,会三归一,直接一佛乘,直接就是一佛乘。这个话很简单,一看就懂:“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就讲了梦幻泡影。人生如梦,但我们在梦中当真就不肯醒。然后我们对事物的认识是幻,就是泡沫,然后留下的全是影子。露水,很快就会被阳光蒸发掉。那电在天穹一闪而过,就很形象。

关键是什么?超越一切有为法。包括修行,超越一切。所谓定法,超越一切定法才是无法言说的最高觉悟。得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吗?就你得了无上正等正觉吗?你说你得了,那你说你得了什么?说不出的。因为无上正等正觉超越一切什么?定法。超越一切定法的缘故,才会如如不动。只要有一点定法去执着,立刻会动起来。

先前以为拿到东西,很快就没了。就是梦幻泡影。就是露和电。所以这四句偈是对如如不动的说明,看来我们没达到如如不动。

所以我们一直在梦幻泡影中。我们平时生活所依赖的、建构的一切,我们都自以为是的抓住不肯放的,其实全是什么?梦幻泡影。你明白它们是梦幻泡影,那叫般若智慧。般若起来了,我们所抓住不放的都是取相了,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我相信佛陀对时光的感受是非常深切的。

所以最后要破一个什么?寿者相。你长寿,你追求长寿,对,人人都这么想,就是赖在这个世界上不肯走,你知道吧?你能赖多久?一百多岁其实是什么?如露亦如电,其实是一回事。还不如当下如如不动的好是吧?大家最后比来比去,比谁活得长。好像你活得长就成功了,还得走。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我们都在生灭法中,然后我们把这个生灭的对立去掉了,叫生灭灭已。中为什么寂灭叫涅槃?叫常乐我净。对人生,我们执着的一切,应作如是观。然后生活就没意义了?

什么我都不执着,那么谈什么事业和奋斗呢?不是,问题又来了是吧?一旦说奋斗就有个执着在,而且还主张坚持不懈,越做越好,就这个意思。你稍微挫折,你要躺平了。殊不知,不要把常与无常对立起来。我们好好做事不是为了求那个事情给我们带来的那种如露亦如电的好结果,这些结果都是过眼云烟,不求它。而是什么?让每一件事情、生生灭灭的事物都成为佛性的体现。所以当我们做到这一点的时候,叫什么?

把世法做成了佛法。那是内心真正的喜悦,叫法喜。人生的欢乐在这里,不在一时的得。一时的得只是一时的乐,得了之后发现又失,这没办法的,有得必有失,又不乐了。那就一直在转换。认真的做每一件事,这叫一行三昧。把自己主观的愿望由我相带来的追求去掉,投入事情本身,我和我所做的事情融为一体。这里已经没有我相了。我创办一个企业,我经营这个企业,我就是企业本身。不是说企业是我赚钱的机器,那么我还在这企业之外,它是赚钱的工具。那么这里边就苦苦乐乐全来了,然后心经常要乱,就是不能三昧。我们读过《坛经》的朋友啊,回过来再读《金刚经》,我们就看到了《金刚经》许多的意思,被《坛经》阐发得非常好,阐发得非常好。所以我们就能借助《金刚经》再来回顾《坛经》,这样对《坛经》的领会就更深入一层。然后《金刚经》是总纲领,大般若经的精华,纲要。好。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作如是观,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等,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Part2-9文本解释与拓展

这段文本作为演讲的最后一部分,将《金刚经》的核心要义推向了高潮。演讲者通过对“法相”、“因果”、“无相忏悔”以及著名的“四句偈”的解读,不仅阐明了佛教的生命智慧,还将其与西方现象学进行了跨文化的对话。

以下是对文本核心逻辑的梳理以及拓展:

1. “知见不生”:超越法相,回到事情本身

解读《金刚经》第31分的后半部分与知见。

  • 什么是“法相”? 法相就是人类为了理解世界而创造出来的各种“概念、范畴、标准、契约”。
  • 民政局结婚的比喻: 演讲者用了一个非常精彩的生活案例。两个人因为相爱(这是事情的本来/缘起)去结婚。结果民政局官员建议他们做“婚前财产登记”(这是一种现代法律/契约的“法相”)。这个“法相”一出来,结婚就变成了一场“为了未来离婚做准备的合同谈判”,这就遮蔽了“爱情与结缘”的本来面目。
  • 胡塞尔的现象学: 演讲者极其绝妙地指出,20世纪西方最伟大的哲学运动——胡塞尔的现象学,其核心口号“回到事情本身(回到生活世界)”,本质上就是《金刚经》的“不生法相”。不被概念、理论、世俗标准所束缚,去直面生活本真的流变,这才是“知见不生,是名佛知见”。

2. “科学的因果”与“佛教的因果”

  • 科学因果(有相): 炒股亏了,你去找原因:信息不全、政策变化。这叫在“法相”中找原因,是表面的逻辑联系。
  • 佛教因果(无相/缘起业力): 禅宗祖师看问题,不看这些表面的逻辑,而是直接看“缘起”。资本是如何增值的?这个公司的业务是否顺应了社会的善业?你做这件事的起心动念(贪嗔痴)是什么?这叫“业力的流转”。
  • 无相忏悔: 《坛经》里讲的无相忏悔,不是针对某件具体做错的事(有相)去懊悔“早知道就不这样了”,而是去铲除那个导致你做错事的“罪恶根源(无明、贪欲)”,这叫明于法空。

3. “如如不动”与最后的“四句偈”

解读《金刚经》第32分(流通分)。

  • 整部经的总结: 《金刚经》开篇须菩提问了两个问题:“云何应住?(心该如何安顿)”、“云何降伏其心?(如何降伏烦恼妄念)”。佛陀在最后给出了终极答案:“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只要你不执著于外在的幻象,你的本心自然就安顿了(降伏了)。
  • 四句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破除长寿相(寿者相): 世人都想长寿,比谁活得长。但放在宇宙的尺度里,一百岁和露水、闪电一样,都是转瞬即逝的(如露亦如电)。执著于这些,就会陷入生老病死的痛苦。
    • 不是躺平,是一行三昧: 既然一切都是梦幻泡影,那我们还奋斗什么?演讲者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澄清。不执著不代表“躺平”。真正的境界是:不再为了那个像露水一样短暂的“名利结果(有为法)”去拼命,而是把正在做的每一件事(世法)都当成佛性的展现。
    • 企业家与企业的比喻: 如果你开公司只是为了赚钱(把它当工具),那你就会患得患失,痛苦不堪。但如果你“我和我所做的事情融为一体(无我相)”,你就是企业本身,你在做事中体会到了“法喜”,这就叫“一行三昧”。这就是在无常(梦幻泡影)中活出了真常(如如不动)。